第107章 佔領
溫知意最終還是睡在了地鋪上。
她等到霍長淮的呼吸徹底沉下去之後，
躡手躡腳地在地上鋪了稻草和棉絮，把軍大衣裹緊了，閉上眼。
冬天的冷從地麵滲進脊椎，她縮了縮腳，腳趾抵在鞋底上，冰得發麻。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覺到腳上多了一層重量。
溫熱的，厚實的，帶著熟悉的軍用棉布粗糙的觸感。
是他的軍大衣。
她身上原來蓋的那件在睡夢裡蹬到了一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把自己的棉被扯下來蓋在了她腿上，又把她蹬開的軍大衣撿起來重新搭回她肩膀上。
溫知意閉著眼睛沒動，感覺到他蹲在她旁邊停了一會兒，
手指在她額頭上麵懸了一瞬，最終沒有碰下來，又收了回去。
腳步聲回到床鋪的方向，床板吱呀了一下。
溫知意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睜開眼。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在棉絮裡悶響，一下一下的，亂得不像她。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灶台的聲音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鍋鏟碰搪瓷碗的聲音。
溫知意從地鋪上坐起來，棉絮上麵蓋著兩層，
一層是軍大衣，一層是他的棉被，捂得她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灶台前麵蹲著霍長淮。
他拿著鍋鏟在鐵鍋裡翻著什麼東西，動作不太熟練，
但翻得很認真，額頭被蒸汽熏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溫知意愣了兩秒。
“你在幹嘛？”
霍長淮沒回頭。
“熬粥。”
“你會熬粥？”
“看你熬過。”
溫知意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看了一眼鍋裡的情況，
玉米麪放多了，水加少了，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一坨糊。
她把手伸過去拿鍋鏟。
霍長淮的身體往旁邊讓了一點，但手沒鬆。
兩個人的手指在鍋鏟把上碰到了一起。
溫知意的指尖觸到他的手背，那上麵有昨晚從山裡帶回來的鬆針劃痕，
細細的紅線交錯著，被灶火烘得微微發燙。
她把手縮回來了。
“你攪一攪底，別糊了。”
她退後半步，去桌上拿碗。
霍長淮的目光從鍋裡抬起來，落在她後退的半步上，停了一拍。
粥端上桌的時候，溫知意坐在對麵，
看著碗裡黏稠到能糊牆的玉米糊，嘴角抽了一下。
“下次少放一半的麵。”
“知道了。”
他端著碗喝了一口，麵不改色。
溫知意低頭喝自己那碗，糊是糊了點，但他放了紅糖，甜絲絲的，倒也不難吃。
吃完飯她要出門去衛生所換藥材。
把筐子從牆角拿下來的時候，她發現筐子被人提前放到了低處，
高度剛好是她伸手就夠得著的位置。
她沒說什麼，背上筐子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身後的腳步跟上來了。
溫知意停住腳。
“你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溫知意轉過身看著他，他已經換上了那件舊棉襖，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腳上的舊布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用濕布擦過了，乾乾淨淨的。
“我去衛生所換藥材，不需要人跟著。”
“筐子重。”
“我背了快兩個月了，一直一個人。”
“現在不用一個人了。”
溫知意的嘴巴張了一下，一句話堵在舌頭上沒出來。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陪她揹筐子上山這件事和他穿衣吃飯一樣理所當然。
她沒有力氣跟他掰扯這個，轉身走了。
他跟在後麵，不緊不慢。
去衛生所的路上遇到了陳嫂子，陳嫂子看到她身後跟著的霍長淮，
眼睛瞪到最大，手裡拎的菜差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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