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床
石錚和霍長淮是後半夜出的門。
溫知意站在院子裡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中,霍長淮走在前麵,
腳步又輕又穩,整個人融進山脊線下麵的夜色裡,像一把被主人取走的刀。
她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腳底板被凍透了纔回屋。
灶火已經滅了,屋裡隻剩下炭盆裡零星的餘燼泛著暗紅的光。
溫知意把霍長淮疊好的那件軍裝收起來,放在枕頭邊上的置物架上,
手指摸過領口那顆她換的釦子,指腹在針腳上蹭了一下。
她沒有睡,裹著軍大衣坐在灶台前麵,耳朵一直豎著,聽巷子外麵的動靜。
天快亮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溫知意從灶台前站起來,膝蓋酸得打了個趔趄,扶著門框出去。
霍長淮站在院子裡,身上帶著山裡的濕氣和鬆針的味道,撥出的白霧在晨光裡散開。
石錚跟在後麵,肩膀上扛著一個包袱,氣喘得像拉了一夜磨的驢。
“人呢?”
溫知意的聲音啞了,說出來才發現自己一整夜沒喝水。
“接到了。”
霍長淮邁過門檻走進院子,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從院牆上方漫過來,照在她的臉上,
眼下的青色很明顯,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的手抬起來,在她的後腦勺上按了一下,掌心的溫度隔著頭髮滲下來。
“一夜沒睡?”
溫知意被他手掌的熱度燙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我煮了粥,你先吃。”
她轉身往灶房走的時候,聽到石錚在後麵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嫂子,柳東明我先帶回團部,路線是安全的,後麵的事等我訊息。”
溫知意回頭沖他點了一下頭。
石錚把肩上的包袱放下來,拍了拍霍長淮的肩膀,
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院門關上,院子裡安靜下來。
溫知意蹲在灶台前撥火熱粥,手指在鍋蓋邊緣搭著,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從院子移進屋裡,椅子腿拖過地麵的聲響。
她端著粥轉身進屋的時候,霍長淮已經坐在桌邊了。
他把外麵那件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裡麵的秋衣,
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露出胸口往上延伸的那道舊傷疤的起始弧線。
溫知意把粥碗擱在他麵前,自己在對麵坐下來。
兩個人對坐著喝粥,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有鳥叫,遠處操練場的方向傳來一聲哨響。
很日常的畫麵。
但溫知意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坐在對麵,脊柱挺得筆直,端碗的姿勢穩而精準,目光清澈,
偶爾掃過視窗和門口的方向,是一個經過長期軍事訓練的人刻在骨頭裡的習慣性環境掃描。
他好了。
他真的好了。
這個認知從她心裡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怪的後勁,
不是高興,也不是如釋重負,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空落落的東西。
他好了,她就該往後退了。
粥喝完之後,溫知意收了碗,開始收拾屋子。
收拾到床鋪的時候,她的手頓住了。
從穿越第一天起,她就睡在地上的稻草鋪上,離他三米遠。
後來他的狀態慢慢好轉,有幾次夜裡發作,
她靠過去安撫,最後直接在他旁邊坐著睡到天亮。
再後來,霍長淮會在半夜把軍大衣推過來,
把她冰涼的腳塞進他的腿彎裡,兩個人擠在一張窄窄的木板床上,共用一條被子。
那個時候她沒覺得有什麼。
他是患者,她是乾預者,肢體接觸是治療手段的一部分。
但現在他目光清明地坐在桌邊,清醒的,完整的,那些肢體接觸的性質就變了。
她蹲在地上把稻草鋪上的舊棉絮拍了拍,重新鋪平整。
“今晚我睡這邊。”
身後沒有聲音。
溫知意回頭看了一眼。
霍長淮坐在桌邊,手指按在桌麵上,
目光落在她正在整理的地鋪上,表情看不太分明。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害怕我?”
溫知意的手在棉絮上停了一拍。
“不是。”
“那為什麼。”
他的聲音不重,沙啞的底質還在,
但每個字的邊緣都磨得很乾凈,像被他自己咬過一遍才放出來的。
溫知意把手從棉絮上收回來,站起身,轉過來麵朝他。
“因為你好了。”
她的聲音很平,和平時給他做乾預時的語調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再需要有人在旁邊守著才能入睡,你的閃回頻率已經降到了可控範圍,你的夜間覺醒閾值恢復正常了,這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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