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通知
訊息來得比溫知意預估的還快。
第二天一早，周大姐就急急忙忙地拍院門。
溫知意開門的時候，周大姐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大會定了，後天上午九點，全體在編人員和家屬代表參加。”
溫知意的手指在門框上按了一下。
“後天？”
周大姐點頭，嗓門壓得極低。
“今天一早機關樓就貼了通知，劉國棟親自跑了一圈挨家挨戶送，說是軍分割槽年度編製整理會議，各單位都要到。”
溫知意把這個時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初九，後天。
比石錚原定到達的十四號早了整整五天。
如果石錚沒有提前來，此刻霍長淮身邊沒有任何外援，
在會上提出除籍，走完程式，蓋章生效，可能都用不了一個上午。
“還有一件事。”
周大姐往院子裡探了探頭，確認沒有外人，才把嘴巴湊到溫知意耳邊。
“我家老周今天被叫去後勤處談話了，蔣主任問他霍長淮最近的狀況，老周按你教的說法回的，說還是老樣子，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吃喝拉撒能自己來，但不跟人說話。”
溫知意的眉心擰了一下。
“蔣主任信了嗎？”
周大姐撇了撇嘴。
“信不信的我不知道，但他又問了一句，問霍長淮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外人。”
溫知意的手指從門框上鬆開了。
他在查石錚。
石錚昨天進院子的時候是午後，巷子裡人來人往，
雖然走得快，但那個體格往那一站，想不被注意到都難。
“周大姐，老周怎麼說的？”
“說沒有。”
周大姐拍了拍圍裙。
“我家老周別的本事沒有，裝糊塗一個頂仨。”
溫知意沖她點了點頭。
“謝謝你，這兩天你們當心點，別跟我走得太近。”
周大姐的嘴巴張了一下，被溫知意的眼神攔住了。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那層平靜底下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分量。
周大姐嘟囔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頭。
“小溫，後天的會，家屬代表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溫知意愣了一下。
“我？”
“劉國棟特意跑來跟我說的，說霍長淮同誌的家屬必須到場，因為除……因為那個什麼編製調整需要家屬知情。”
周大姐說到“除”字的時候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溫知意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走遠，冬天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她棉襖下擺往後翻。
他們要她到場。
這個安排的意圖很清楚，要麼讓她當場簽字同意除籍，
要麼以家屬在場知情為由堵住事後翻供的口子。
溫知意關上院門，回到屋裡。
霍長淮坐在桌邊，手指在那件疊好的舊軍裝上麵輕輕拂過，像在撫平一道看不見的褶皺。
石錚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
“後天。”
溫知意在桌對麵坐下來，手指交疊放在桌麵上。
“上午九點，大禮堂。”
石錚把嘴裡的煙拔出來捏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我的人呢？我帶了小魏，加上老周，三個人夠不夠守門的？”
溫知意搖了搖頭。
“不需要守門。”
石錚挑了一下眉毛。
溫知意的目光轉向霍長淮。
“你進去之前，沒有人知道你會進去，這是關鍵。”
霍長淮的手指從軍裝上抬起來，擱回桌麵。
“你想讓我突然出現。”
“對。”
溫知意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灶台上調火候一樣拿捏著每個字的分量。
“錢中柏之所以敢把大會提前到後天，是因為他認定你還是那個見人就躲、開口就是胡話的狀態，他做了兩年的'瘋'字文章，他自己已經信了。”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
“你讓他信著，一直信到他站在台上唸完那份提議，唸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門開了，你走進去。”
石錚把煙往桌上一拍。
“漂亮。”
霍長淮看著溫知意的眼睛，灶火滅了，屋裡隻剩視窗漏進來的天光，
那點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乾乾淨淨。
“你不上台，不爭辯，不解釋。”
溫知意對上他的目光。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讓所有人看到你是一個清醒的、能說話的、能走路的軍人，那份除籍檔案上需要你本人簽字，你本人站在那裡，清醒的，拒絕簽字，程式就走不下去。”
霍長淮的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就這麼簡單？”
溫知意搖了搖頭。
“不簡單。”
她的手伸過桌麵，覆在他擱在軍裝上的手背上，指尖微涼。
“你走進那個門的時候，兩百多個人會同時看你，有人會害怕，有人會懷疑，有人會等著你當場發病出醜。”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撐得住嗎？”
霍長淮翻轉手掌，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滾燙。
“你在不在？”
溫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
“那就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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