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蒜苗翠綠,水珠掛在葉尖上,在她的呼吸裡顫動。
溫知意用袖口蹭了蹭眼角,轉身回裡屋。
“餓了冇有?”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安靜擱著,聽到她的話後動了動。
“餓。”
溫知意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在表達需求了。
她走到灶台前,往鍋裡添水下米的手穩穩噹噹。
“那等著,給你煮粥,今天加了蒜苗,香。”
錢衛東從縣城帶回來的人第二天就有了訊息。
不是老所長傳來的,是方秀蘭。
下午溫知意正在院子裡晾藥枕的布料,方秀蘭從巷子口走過來,步子比平時快,右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溫同誌,你先彆忙,我跟你說件事。”
溫知意把布料搭在竹竿上,拍了拍手。
方秀蘭把布包遞給她。
“裡麵是兩斤白麪,我婆婆從省城寄來的,你拿著。”
溫知意接了布包冇急著道謝,等著她的下文。
方秀蘭往簾子的方向瞟了一眼,確認裡麵冇有大動靜才把嗓音壓下來。
“昨天我男人在機關樓開會,散會的時候看見錢衛東帶著一個人從政治處出來。”
她用食指在自己掌心寫了一個字。
溫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方秀蘭寫的是醫字。
“穿白大褂的?”
“冇穿白大褂,但我男人認出來了,那人是縣醫院精神科的大夫,姓呂,之前來軍區做過一次體檢普查,見過麵。”
溫知意的手指在布包的綁繩上停了一拍。
“他來精神科大夫做什麼?”
方秀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自己想。”
溫知意把布包擱在灶台上,撐著灶台邊緣站了兩秒。
錢中柏上次要把霍長淮轉去縣醫院精神科,被她用家屬拒絕權和病情說明堵了回去。
現在他把精神科的大夫直接領到了軍分割槽裡頭來。
繞過了她的攔截,換了一個方向。
“他是想重新做一次精神鑒定。”
方秀蘭的眼睛收緊一圈。
“我也是這麼想的,一旦新的鑒定結果把你家那位定成完全無行為能力,你這個家屬的知情權和決定權就全作廢了,到時候組織上一紙命令就能把人提走。”
溫知意的指甲扣在灶台鐵皮上,刮出一道很輕的聲響。
“鑒定需要當事人配合檢查,他總不能強按著來。”
“你確定你家那位在大夫麵前能表現正常?”
溫知意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方秀蘭看著她的表情,歎了口氣。
“溫同誌,我不是潑你冷水,你家那位雖然在你麵前越來越好了,但在生人麵前什麼反應誰都說不準。上次錢衛東靠近你他直接動了手,萬一這個呂大夫過來檢查的時候他又發作了呢?”
“那剛好坐實了錢中柏想要的結論。”
溫知意把這句話說完之後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方秀蘭看著她。
溫知意靠在灶台上,眼睛盯著院牆上那棵冬青探出來的枝條。日光把葉片的影子投在土牆麵上,風一吹影子晃來晃去。
“方姐,你丈夫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件事?”
“你說。”
“那個姓呂的大夫什麼時候來做鑒定,提前多久能知道?”
方秀蘭想了想。
“鑒定不是說做就做的,得走流程下通知安排時間地點,至少提前兩天能聽到風聲。”
“兩天夠了。”
溫知意從灶台上直起身來,把布包的綁繩繫緊。
“謝謝方姐,白麪我收了,藥枕今天晚上做好給你送過去。”
方秀蘭走了之後,溫知意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