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在部隊疊過無數次被子,身體記得怎麼做。”
她彎腰把被子展開鋪平,兩手抓著被子一端示範了一遍。
對摺,再對摺,長邊往中間收,四角捏齊。
動作不快,每一步都拆開做,留足他觀看的時間。
疊好的被子方方正正擱在鋪上,棱角分明。
她把被子重新打散鋪開,退後一步。
“你來。”
霍長淮坐在桌邊,看著那張鋪開的被子。
他冇有馬上動。
溫知意站在一步之外,雙手垂在身側,安靜等待。
半分鐘後,他的手從膝蓋移到桌沿,撐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比昨晚在月光下的那次更穩,重心轉移得平順,膝關節冇有打顫。
一步,兩步,走到鋪位前麵。
他低頭看著攤開的被子,眉心皺起,像在從很遠的地方調取一段被埋了很久的記憶。
隨後他的手抬起來了。
右手抓住被子一角,左手按住被麵中線對摺。
動作慢,但每一步的路徑和她剛纔示範的完全重合。
對摺再對摺。
收長邊時他的手指猶豫了一瞬,溫知意的指尖在空氣裡點了一下,點在她自己剛纔收邊的位置上。
他看到了。
手指準確卡在那個位置上,長邊收進去,四角捏齊。
被子疊好了。
棱角不如她疊的分明,有一個角微微鼓出來,左右不太對稱。
但它是方的,是整的,是一個人用自己的雙手把一團混亂整理成有秩序的形狀。
溫知意看著那床疊好的被子,喉嚨口發酸。
她嚥了一口唾沫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抬頭看著他。
“很好。”
兩個字,聲音穩當,不誇張,不猛烈。
霍長淮低頭看自己疊好的被子,手指從被麵緩緩移開,擱回身側。
他的肩膀有一個極細微的變化,從微微聳起的防禦姿態往下鬆了半公分。
溫知意在心裡打了一個記號。
正向反饋有效。
“第二件事。”
她走到灶台邊拿了一個搪瓷碗和一塊舊抹布。
“洗碗你已經會了,現在練擦桌子。”
她把抹布浸水擰乾,在桌麵上示範一遍,從左到右順著木紋方向擦,不來回拉扯。
然後把抹布遞到他麵前。
他接過去了。
手指碰濕布的瞬間縮了一下,像對突然的觸感有片刻不適應,隨即又握住了。
抹布在桌麵上從左到右走了一遍,手腕轉動的弧度有些僵硬,但方向和力度都對。
他擦完一遍,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
溫知意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把。
那是等待確認的眼神,像學生做完了題看向老師。
不是討好,不是緊張,是很純粹的想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她的嘴角彎起來。
“很好,比我擦得乾淨。”
“今天比昨天更好了。”
他的手指在抹布上收緊一圈,然後鬆開,把抹布疊成方塊擱在桌角。
疊法整齊,邊緣對齊。
溫知意把搪瓷碗收起來放回灶台,在簾子外麵站了一會,背對裡屋,手掌按在灶台鐵皮上。
鐵皮是涼的。
她需要這個涼意來壓住眼眶裡翻湧的東西。
所有人叫他瘋子,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廢人,連親大哥都認為他是家族包袱。
可他隻是需要有人告訴他乾得很好。
你真棒。
今天比昨天更好了。
這些在後世寫進每一本康複指南裡的正向強化語句,在當下,在這個所有人都用看牲口的眼光打量他的地方,從來冇有一個人對他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