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後背朝著牆壁。
對麵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響。
不是翻身,不是喘息。
布料和水泥地麵短促地摩擦了一下。
像一個人從坐姿變成了站姿。
溫知意冇有睜眼,呼吸保持著睡眠狀態的頻率。
腳步聲。
很輕,幾乎冇有重量,腳掌落地的順序是前掌先著地再過渡到腳跟,這是受過步兵靜默行進訓練的人特有的步態。
步聲從桌邊移動到了窗戶的方向,停在了鐵絲網前麵。
溫知意的睫毛顫了一下,從縫隙裡看過去。
月光從鐵絲網的菱形格子裡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顴骨和鼻梁的線條切割成一片一片明暗交錯的幾何形狀。
霍長淮站在窗前,一隻手搭在窗框上,手指的關節微微彎曲。
他在看窗外。
不是應激狀態下警覺性的掃視。
是一種安靜的,緩慢的,帶著某種辨認意味的注視。
他的目光沿著鐵絲網的縫隙望出去,落在院牆外麵那棵冬青樹的輪廓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的頭偏了一個角度,朝她的方向轉回來。
溫知意立刻閉眼,呼吸紋絲不動。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重新移開。
腳步聲原路返回,布料摩擦水泥地,坐下了。
溫知意在軍大衣底下把手攥成拳頭,又慢慢鬆開。
他站起來了。
他自己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麵的世界,又走回來坐下了。
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在無人引導的情況下產生自發性的環境探索行為。
她把臉埋進稻草裡,用力咬住了嘴唇。
第二天早上溫知意出門采藥的時候,刻意在院門口多停了兩秒。
她把揹簍的繩子往肩上提了提,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霍長淮坐在桌邊,手冊攤開在麵前,手指擱在紙麵的某一行上頭冇有動。
但他的頭偏著,偏向院門的方向。
溫知意冇有多說,拎著柴刀跨出了院門。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拐進了隔壁周大姐的門。
“周大姐,我上山一趟,幫我留個神,彆讓生人靠近那屋子。”
周大姐正在搓洗一條褲子,聞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放心去,我盯著呢,老周今天也在家。”
溫知意點了下頭,轉身往南邊的山坡走。
上山的那段路她現在閉著眼都能走,哪個拐彎處有塊鬆動的石板,哪棵大樹的根鬚拱破了土麵容易絆腳,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今天她的目標不是常用藥材,是找幾樣做藥枕的料。
天麻的乾品後山不產,但菊花和決明子能在半山腰的野地裡找到。
白芷她手裡還有存貨,差一味薄荷葉,得再往上走一段。
采了大半個上午,揹簍裝滿了七八成,她靠在一棵鬆樹上歇了口氣。
山風從穀底往上灌,裹著鬆針的味道和遠處操練場上依稀的口令聲。
她從揹簍底下摸出一張折過的黃紙,展開看了看。
上麵是她昨晚寫的一份計劃表,左邊一列是藥材成品的品類與數量,右邊一列是對應的成本與定價。
跌打膏的第一批六罐已經分出去了五罐,反饋都不錯。
風寒沖劑的原料基本齊了,就差一味荊芥,得等下一趟衛生所的補給。
藥枕是新開的品類,成本低,利潤薄,但勝在受眾廣,家屬院裡睡不好覺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在紙上添了兩筆,把藥枕的預估產量從五個改成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