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內寄出去,走的是老郵路,不過軍分割槽的機要信件通道。”
溫知意點了下頭。
“謝謝所長。”
老所長把信封揣進懷裡,臨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溫,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溫知意站在灶台前麵,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搭在身後那道布簾上。
“知道。”
“跟一個副政委叫板,你一個剛嫁過來的小丫頭。”
“我冇有跟他叫板。”
溫知意把灶台上的油燈芯撥了撥,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我隻是不想讓他把我丈夫的東西偷走。”
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她自己愣了一息。
丈夫。
她冇有去深想這個措辭的變化,把油燈的位置正了正。
老所長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巷子裡的夜色中。
溫知意關上院門,拴好門栓,在門板上靠了兩秒。
簾子後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搪瓷杯碰到桌麵的聲音。
她掀簾子進去。
霍長淮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兩杯水,一杯在他手邊,一杯在她的位置上。
她走過去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的,不燙嘴。
“你什麼時候燒的水?”
他冇有回答,手指擱在桌麵上,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那截粉筆。
是她前兩天標記藥材分類時隨手丟在桌角的那一小截,指腹上沾了白色的粉末。
溫知意的目光落在桌板上。
她走之前桌麵是乾淨的,現在桌板正中間多了一個字。
筆畫歪歪扭扭的,力道不均勻,有兩筆劃出了桌麵的邊緣,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但那個字她認得出來。
溫。
她的姓。
他用粉筆,在桌板上寫了她的姓。
溫知意端著搪瓷杯的手收緊了一圈,杯壁上的水漬被她的指紋碾成了一道細細的濕痕。
她冇有出聲,也冇有去碰那個字,隻是在燈光裡低頭看了很久。
霍長淮把粉筆擱在桌角,手指收回膝蓋上。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偏開了,落在那本軍事手冊的封麵上。
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中間晃了一晃,影子交疊在牆麵上,又分開了。
溫知意把搪瓷杯放下,站起來去鋪稻草。
走到門簾旁邊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
那道視線。
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視線,此刻正停留在她後背的位置上。
她回了一下頭。
霍長淮的臉藏在亂髮後麵,隻露出半截下頜線和一小片顴骨,燈光給那片輪廓鍍了一層暖黃色的邊。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灰色的虹膜在跳動的燈火裡泛出一粒一粒細碎的光點。
不是渾濁的,也不是渙散的。
那雙眼睛正在看她,安安靜靜地。
溫知意在那道目光裡站了兩秒,垂了下眼睫,轉身鋪她的稻草去了。
夜深了以後,她躺在軍大衣底下聽外麵的風聲。
遠處哨塔的探照燈掃過屋頂,光柱在鐵絲網上切出一排一排的菱形格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張無限延伸的網。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不停。
信寄出去了,老爺子收到信之後能不能在軍區後勤部調到檔案正本,需要多少時間,中間會不會走漏風聲,這些她都無法控製。
錢中柏調走傷殘鑒定檔案的動作比她預想的快,說明他已經不隻是在被動防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