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政治處來人了,調走了霍長淮的傷殘鑒定檔案。”
溫知意的手指收進袖口,攥緊了。
溫知意的手指在棉襖袖口裡蜷了一下,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什麼時候?”
“就剛纔,不到半個小時之前。”
老所長的老花鏡在鼻梁上壓了壓,鏡框後麵的眼睛通紅。
“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政治處的宋乾事,另一個我不認識,年輕的,穿便裝,拿了一張調檔單。”
溫知意的腦子在飛速轉。
“調檔單上誰簽的字?”
“我看了,簽批欄寫的是錢副政委。”
老所長從懷裡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來,封口冇有粘合,裡麵空的。
“檔案原件被他們拿走了,但我當時多了個心眼,讓他們等了兩分鐘,說我整理檔案不能弄混。”
他把信封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密密麻麻寫了一串字。
“我把傷殘鑒定書上的核心資料抄了一份。”
溫知意接過信封,低頭看背麵的鉛筆字。
傷殘等級,傷情分類編碼,鑒定日期,鑒定機構的簽章編號,經治醫師的簽名。
每一項都抄得完整。
她的手指摁在鑒定日期那一行上,數字清晰。
兩年前的冬天。
和霍長淮從叢林裡走出來的時間對得上。
“所長,調檔單上寫的調檔事由是什麼?”
老所長的眉頭擰得能擰出水來。
“寫的是檔案覈實與整理。”
溫知意把信封摺好塞進棉襖內襯的夾層裡,和那張抄著供給調整通知的黃紙緊緊貼在一起。
“所長,您覺得他們為什麼要調這份檔案?”
老所長沉默了幾秒,旱菸味從他身上飄過來,和藥碾子的蒼朮氣味混在一起。
“傷殘鑒定檔案是軍人身份和待遇的法律依據,調走了原件,就等於掐住了霍長淮的編製命脈。”
他的聲音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
“冇有那份檔案,他連在編軍官的身份都無法證明,停職也好,安置也好,拿什麼去說理。”
溫知意靠在院牆上,後背抵著冰涼的土磚。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貼在顴骨上。
“錢中柏在收口。”
老所長看了她一眼。
溫知意的目光落在巷子對麵的屋簷下,一隻麻雀蹲在瓦片的縫隙裡縮著脖子。
“上次我用條例駁了蔣主任的供給調整通知,撕開了後勤處違規的口子,政治處的潘乾事已經過問了。”
她的手指在袖口裡鬆開,又握緊。
“錢衛東騷擾軍屬的事加上霍長淮的應激反應,衛生所的病情說明也存了檔,上麵白紙黑字寫著事發誘因是外部人員的侵犯性行為。”
“這兩件事串在一起,對錢中柏來說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她的肩胛骨往牆麵上靠了靠。
“他調檔不是為了覈實,是在消除隱患。隻要霍長淮的傷殘鑒定原件握在他手裡,他隨時可以用檔案存疑做文章,推翻霍長淮的在編軍官身份和一切相關權益。”
老所長的手指攥著旱菸杆,杆身在他掌心裡發出咯吱的聲響。
“那你打算怎麼辦?”
溫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下襬沾著的泥點子。
“您抄的那份資料裡有鑒定機構的簽章編號嗎?”
“有,西南軍區後勤部衛生處第三鑒定組。”
“簽章編號是唯一的,鑒定機構的存根不在軍分割槽這一級,在軍區後勤部。”
溫知意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錢中柏調走的是原件的副本,下發到軍分割槽歸檔的那一份,而原件的正本和存根在上級單位的檔案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