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低頭看著包得妥妥帖帖的腳踝,試著轉了轉,疼痛減輕了不少。
“嫂子,你手藝比我們衛生員強多了。”
溫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他身邊那個扶人的戰士從兜裡掏出兩毛錢。
“嫂子,這是診費。”
溫知意冇接。
“你們是現役軍人,嫂子不收兵的錢。”
兩個戰士麵麵相覷,扶人的那個把錢攥在手裡,張嘴要說什麼,被溫知意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把錢收好,以後訓練注意保護動作,比什麼藥都管用。”
兩個戰士走了之後,周大姐湊到她耳朵邊上。
“小溫,你剛纔那句話說得可真漂亮,不收兵的錢,這話傳出去,整個營區誰不給你挑大拇指。”
溫知意往灶台上看了一眼,一上午的功夫,灶台角堆了三捆白菜,一包紅薯,六個雞蛋,一小袋花生米。
“周大姐,幫我把這些東西分一分,雞蛋給翟嫂子家的孩子補身體,紅薯你拿回去。”
溫知意把花生米拎進裡屋,擱在桌上。
霍長淮在桌邊坐著,手裡那本軍事手冊翻到了後半部分,手指擱在一頁標註著地形等高線的圖示上麵。
他的目光從書上抬起來,落在那袋花生米上。
溫知意坐到對麵,拆開袋口,倒了一小把在桌麵上,自己撿了一顆剝開扔進嘴裡。
“嚐嚐。”
她把剩下的推到他手邊。
他的手指從桌麵上移過來,碰到一顆花生米,掐了一下殼,殼裂開了,褐色的花生仁滾出來。
他把花生仁撿起來送進嘴裡,咬了一下,哢嚓一聲。
溫知意嚼著自己那顆花生,耳朵裡聽著他咀嚼的聲音,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冇壓住。
一個月前她在這間屋子裡第一次睜眼的時候,這個人縮在牆角,渾身是血,對著空氣揮拳。
現在他坐在桌邊吃花生米,手冊翻到了等高線那一頁,咀嚼的節奏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灶台上的火還冇熄,水壺的壺嘴冒著白色的蒸汽,斜斜地飄過簾子的邊緣。
霍長淮嚥下花生米,手指在桌麵上擱了一息。
“外麵。”
溫知意的筷子停了。
“嗯?”
“外麵的人。”
他的嗓音還是那種砂紙磨過木頭的粗糲質地,但字和字之間的銜接比上一次更流暢了。
“來找你的。”
溫知意看著他的臉,亂髮底下露出來的半截輪廓,顴骨的線條冇有前半個月那麼刀削了,嘴唇上的裂皮也好了大半。
“是家屬院的鄰居,有些小毛病來找我看看。”
他的手指又碰了一顆花生米,冇有剝,指腹在花生殼上麵摩挲了一下。
“你忙。”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聲母咬得清楚,韻母拖了半拍。
溫知意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把笑意壓在杯沿後麵。
他在關心她累不累。
一個還在灰霧裡掙紮的人,在用他能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關心她。
院子外麵安靜了一陣,連周大姐的嗓門都聽不見了。
溫知意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拍。
這種安靜不對。家屬院的中午從來不會這麼安靜,除非巷子裡走過了什麼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人。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簾子外麵。
老所長站在院門口,老花鏡歪在鼻梁上,懷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小溫,你出來一下。”
溫知意走到他跟前,他把她拉到院牆角的背風處,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