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的耳朵抓住了最後那句話。
“閃光是什麼樣的?鋸齒形的還是斑塊狀的?”
方秀蘭愣了一下。
“鋸齒形的,從眼角開始,慢慢擴大,閃完大概二十分鐘就開始疼。”
典型的先兆型偏頭痛。
溫知意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病的中醫辨證思路,肝陽上亢加風痰上擾的複合型。
“治得了,但不是一兩天的事,得連續調理。”
方秀蘭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眼睛裡有光閃了一下。
“你說怎麼治,我都聽你的。”
溫知意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院門口那個微微揚起下巴的趙營長家屬,此刻站在她的灶台前麵,姿態放得比翟嫂子還低半寸。
疼痛是這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不會因為你丈夫的軍銜高半級就饒你一回。
“先給你做一個外用的藥枕,天麻,菊花,決明子,白芷,裝在小枕頭裡麵,晚上枕著睡。”
溫知意從竹匾上揀了幾樣藥材擺在灶台邊。
“內服的方子我得再看看你的舌象和脈象才能定。”
她伸出手。
“把手腕擱在桌沿上。”
方秀蘭猶豫了一息,擼起袖口把右手腕伸了過來。
溫知意三指搭上去,沿著橈動脈的走向分彆按了寸關尺三個位置。
脈弦而滑,左關偏旺。
和她的判斷一致。
“弦脈為主,肝陽偏亢。”
她鬆開手指,轉身在黃紙上寫了一個方子。
“天麻鉤藤飲做底方,去掉梔子加白芷,你這個疼痛走的是少陽和陽明兩條經,白芷引經比梔子清熱更對路。”
方秀蘭看著她寫字的手,手指修長,筆畫利落,每一個藥名後麵都跟著精確到錢的劑量。
“你真是自學的?”
溫知意把筆放下,把方子撕下來遞給她。
“不管是自學的還是師承的,你頭不疼了就行。”
方秀蘭接過方子,嘴唇抿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
“溫同誌,之前的事,是我不對。”
溫知意把竹匾上的藥材歸攏了一下。
“什麼事?”
“就是你剛來那天,我在院門口說的那些話,拿架子看人。”
方秀蘭的手指把方子的邊角折了一下又展開。
“我那時候覺得你嫁了個瘋子,日子肯定過不下去,早晚得灰溜溜地走。”
她的聲音低了半度。
“後來你硬是留下來了,還把那屋子收拾得像個家的樣子,把蔣主任那個混賬東西懟回去了,家屬院裡誰不服都得豎個大拇指。”
溫知意看著她折方子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繭子,是常年洗衣服搓出來的。
趙營長的家屬,日子過得也冇有麵上那麼光鮮。
“方姐,頭疼的事你彆急,藥枕我今天晚上就給你做好,湯藥的材料後山有一部分,缺的我讓老所長幫忙調。”
“要多少錢你說。”
“藥枕收你一毛錢成本,湯藥的事等藥湊齊了再算。”
方秀蘭把方子疊好塞進棉褂的內兜裡,拍了一下。
“溫同誌,以後家屬院裡誰要是給你使絆子,你來找我。”
她轉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對了,衛生所老宋所長是我公公的老戰友,你有什麼需要從他那邊走的,跟我說一聲也行。”
溫知意目送她走遠,嘴角的弧度在灶台的煙火氣裡彎了彎。
方秀蘭的丈夫趙營長,是三營的主官。
三營管著軍分割槽後勤警衛排和機關通訊班。
這條線,比什麼都有用。
訊息在家屬院裡傳開的速度比溫知意預想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