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溫,你這是做膏藥還是做菜,怎麼聞著還挺香?”
溫知意用竹片攪著鍋裡粘稠的黑褐色膏體,火候控製得極精細,灶膛裡的柴火隻留了三指寬的空隙通風,火苗壓得低低的,貼著鍋底舔。
“豬板油裡加了一點冰片,揮發的時候會帶出藥材本身的芳香成分。”
周大姐歪著腦袋聞了好幾下。
“比衛生所那個黑藥膏好聞多了,那個貼上去一股臭腳丫子味。”
溫知意笑了一下,把鍋從火上端下來。
膏體在搪瓷缸子裡慢慢冷卻,從液態變成半固態的過程中,顏色從黑褐轉成深棕,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光澤膜。
她用竹片挑了一小塊在手背上塗開,質地細膩,延展性好,冇有顆粒感。
“成了。”
第一批跌打膏一共做了六罐,用老周找來的空罐頭瓶分裝,瓶口蓋上一層油紙,再用麻繩紮緊。
溫知意端著一罐去了衛生所,老所長當場在自己的小臂上試了試。
他把膏藥塗在腕關節一個老傷的位置上,揉開之後閉著眼睛感受了大約一分鐘。
“滲透力不錯,三七的用量你加了多少?”
“比常規量多了兩成,因為用的是塊根直接研磨的粉,比提取物的效價低,得補量。”
老所長把手腕翻了個麵,用拇指按了按塗過膏藥的位置。
“藥效到得挺快,我這個腕傷是二十年前的老毛病了,平時陰天就脹痛,現在有點發熱的感覺,是在走藥。”
他從桌子抽屜裡拿出一個登記本,翻到空白頁,刷刷刷寫了幾行。
“品名,來源,用法,用量,我都記上了,簽我的名字,蓋衛生所的章。”
溫知意看著他把公章從抽屜最裡麵摸出來,在登記本上端端正正地蓋了一個紅圈。
“所長,這個章蓋上了可收不回來。”
老所長把公章扔回抽屜裡,啪的一聲推上。
“收什麼回來,好藥就是好藥,我宋和生行醫四十年,這點判斷力還有。”
他把登記本合上擱在桌角,又看了一眼溫知意手裡那罐膏藥。
“剩下的你打算怎麼處理?”
“家屬院裡有幾個人正好需要,我先送過去用著,看看反饋。”
“送可以,但不能白送。”
老所長豎起一根手指。
“你手藝好,心也善,但這個年月,白給的東西冇人珍惜,收了錢的東西纔有分量。”
溫知意在心裡把這句話轉了一圈。
“那我按成本收,一罐膏藥收五分錢。”
“五分太少了,最少一毛。”
溫知意想了想,點了頭。
拎著剩下的五罐膏藥回到家屬院的時候,翟嫂子已經在她院門口等著了,後麵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隔壁單元的劉嫂子,膝蓋有老寒腿。
另一個溫知意認了半天,才認出是方秀蘭。
方秀蘭今天冇穿那件新棉襖,換了一件舊一些的灰色棉褂,頭髮也冇有上次那麼服帖了,有兩縷碎髮貼在額角,像是走了一段路。
“溫同誌。”
方秀蘭的開場白和上次截然不同,臉上那層若有若無的優越感消了個乾淨,露出來的是一種被疼痛磨掉了體麵後的疲態。
“聽翟嫂子說你做了跌打膏,我想問問,偏頭疼你能不能治。”
溫知意把手裡的罐頭瓶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麼症狀?多長時間了?”
方秀蘭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半邊頭疼,疼起來眼睛都睜不開,噁心,怕光,有時候疼到吐,三四年了,每個月來一兩回,來之前先看到眼前有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