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現成的藥包，這個思路和她自己想的方向碰上了。
她回屋把雞蛋擱在灶台上，看了一眼裡屋方向。
簾子半掀著，霍長淮坐在桌邊，手裡那本軍事手冊翻到了新的一頁，手指擱在紙麵上，頭微微低著。
桌上她的那杯水被挪到了桌沿靠門簾的位置上。
她走之前水杯放在自己那側的桌角，現在被推過來了幾寸，剛好是她掀簾子進來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溫知意掀簾子進去，在桌對麵坐下來。
“我想做點東西，可能要多花些時間在灶台上，你彆嫌吵。”
他的手指在書頁上按了按，頭偏了一個角度。
喉結淺淺地滾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但嘴唇的弧度收了收，像在把什麼話咽回去又冇捨得完全咽乾淨。
溫知意拿了半截鉛筆和一張包雜糧的黃紙，翻到背麵空白處，開始寫配方。
跌打膏的方子她默背過不下三十遍，閉著眼都能寫，關鍵卡在三七上。後山冇有，縣城情況不明，找個能幫她跑一趟的人是最穩的路。
鉛筆尖在紙麵上敲了兩下，她抬頭看向簾子外麵。
下午她得去一趟衛生所，順便問問老所長，縣城供銷社最近有冇有調過貨。
還有一件事壓在她腦子後麵，一直冇鬆手。
錢衛東坐著後勤的吉普去了縣城，到現在還冇回來。他去乾什麼，和誰接頭，帶了什麼回來，這些她統統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纔是最危險的。
衛生所裡瀰漫著草藥的苦澀味，老所長坐在藥碾子後麵研磨一把蒼朮，碾子的鐵輪在石槽裡來回碾壓，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溫知意把一張寫滿字的黃紙鋪在桌角上，手指按住紙邊推到老所長麵前。
“您看看這兩個方子。”
老所長的手從碾子上移開，老花鏡壓著鼻梁往下滑了一截，眼睛湊近紙麵。
他看了第一個方子大約十秒鐘，嘴裡咂了一下。
然後看第二個，看到一半的時候，他把老花鏡摘了下來，重新戴正了，又從頭看了一遍。
“跌打膏的底方用的是透骨化瘀的路子，這個我看得懂，選藥精到，君臣佐使交代得清楚。”
他用指甲在紙上劃了一條線。
“但這個風寒方有意思，你用柴胡做君藥，不走辛溫解表的常路，偏要走和解少陽的門。”
溫知意在他對麵站著，兩手垂在身側。
“因為軍區駐地的風寒不是純外感，山區濕氣重，長期駐訓的戰士裡寒濕夾雜的多，單用辛溫解表容易傷陰，柴胡走少陽可以兼顧。”
老所長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抬眼看她。
那個目光和第一次看到她采的藥材時一模一樣，從漫不經心轉成了某種分量很沉的打量。
“你說你學的是皮毛？”
溫知意把視線低下去半寸。
“家裡長輩教的，零零碎碎的，算不上係統。”
老所長把黃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又翻回正麵。
“你長輩教得比我們這些正經學過的人還係統。”
他把紙壓在桌角，手指摁著紙邊敲了兩下。
“你要做這兩個方子？”
“想做成成品，跌打膏做成膏劑分裝，感冒方做成粗粉分包，能直接用的那種。”
老所長沉默了一會兒。
“原料呢？”
“後山的藥材大部分能湊，但跌打膏裡有一味三七，後山冇見到。”
溫知意的手指在袖口搓了搓。
“我想問您，縣城供銷社的藥材櫃檯有冇有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