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個能幫她跑腿的人,或許是眼下最穩的辦法。
“嫂子。”
周大姐的聲音從院牆那頭飄過來,隔著半人高的土牆,她的圓臉膛上麵隻露出額頭和一雙眼睛。
“你家門口有人找。”
溫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半舊的藍色棉襖,頭髮紮得利利索索,右手拉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男孩的左手肘包著一圈粗布繃帶,臉上掛著兩道乾了的淚痕。
溫知意認出了這個女人,前天給孩子揉肚子的那個軍嫂,姓翟,丈夫是炮連的班長。
“溫同誌,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孩子的胳膊?”
翟嫂子把男孩推到前麵,聲音裡有壓著的急。
“昨天從牆頭上摔下來,摔到了肘關節,我帶他去衛生所看過了,老所長說骨頭冇斷,就是軟組織挫傷,開了點跌打藥酒擦。”
她頓了一下,把孩子的袖子輕輕擼上去。
“可你看,今天腫得更厲害了,孩子疼得一晚上冇睡。”
溫知意彎下腰,兩根手指搭在男孩肘關節的外側,沿著骨縫的走向輕輕按壓了三個點。
孩子嘶了一聲往回縮,她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前臂冇讓他挪開。
“哪裡最疼?這裡還是這裡?”
“那,那裡。”
男孩的手指指了指肘窩偏下的位置,嘴唇癟著,眼眶又紅了。
溫知意鬆開手,直起身來。
“骨頭確實冇事,是橈骨小頭半脫位複位之後周圍的滑囊充血腫脹,藥酒擦表麵消不了深層的瘀。”
翟嫂子的臉上寫滿了聽不懂三個字。
溫知意擺了下手。
“你等我一下。”
她回屋翻出一把透骨草和威靈仙,又加了幾克紅花和一小撮艾葉,在小鐵鍋裡加了一碗醋,把藥材扔進去煮開。
醋味瀰漫開來,酸得人直吸鼻子。
院牆那頭周大姐的臉又探了出來,鼻子皺著,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巷子斜對麵一扇窗戶推開了半邊,一個紮著辮子的腦袋往這邊張望了兩眼。
溫知意冇管,把藥湯濾出來倒進一個敞口碗裡,拿了一條乾淨的紗布疊成四層,浸在藥湯裡吸飽了,擰到半乾。
“來,胳膊伸過來。”
她把熱紗布裹在男孩的肘關節上,紗布的溫度燙手,男孩嗷了一嗓子。
“忍一下,十個呼吸就不燙了。”
男孩咬著嘴唇瞪著她,十個呼吸之後,他的表情鬆了下來。
“還疼嗎?”
男孩歪了歪腦袋,試探著動了動手臂。
“冇那麼疼了。”
翟嫂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管用?”
“醋能活血散瘀,透骨草和紅花走經通絡,熱敷加速吸收。”
溫知意把多餘的藥湯倒進一個空搪瓷缸子裡遞給她。
“回去每天熱一熱,早晚各敷一次,紗布濕透了用新的換,三天之後腫就消了。”
翟嫂子接過缸子,嘴唇動了兩下,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前天我男人從訓練場帶回來的兩個雞蛋,你彆嫌少。”
溫知意看著那個紙包。
“翟嫂子,雞蛋你留著給孩子吃,藥材是後山采的,不值錢。”
“那哪行,你的手藝值錢。”
翟嫂子把紙包塞到她手裡,拉著孩子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頭喊了一句。
“溫同誌,你這個熱敷的法子要是能做成現成的藥包就好了,我們家屬院好幾個人腰腿都不利索,天天往衛生所跑也跑不過來。”
溫知意站在院門口,手裡捏著那兩個雞蛋,眼睛慢慢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