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操練場上傳來整齊的跑步聲和口令聲,年輕的嗓音在冬天乾燥的空氣裡彈來彈去。
溫知意合上手冊,壓在碗底下,拿起帕子去灶台邊上洗碗。
水涼得刺骨,凍得她指節發紅。
但她嘴角彎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洗完碗回來,她把手冊放回桌角的固定位置上。
“今天傍晚再念下一段。”
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拇指和食指之間撚了一下,像是在找一樣東西的觸感。
溫知意從竹筐裡拿了那截粉筆,放在他手邊。
他的手指碰到粉筆的圓柱麵,摸了一下,冇有拿起來。
但也冇有推開。
簾子外麵傳來老周的旱菸味和拖遝的腳步聲,院門口響了兩下。
“嫂子,衛生所老所長讓我帶個話,病情說明寫好了,存檔了,還給你留了一份抄件。”
溫知意走到簾子外麵。
“謝謝老周。”
老周叼著煙桿子站在院門口,來回踮了兩下腳。
“嫂子,還有件事。”
他把嗓門又壓低了一截。
“昨天錢衛東回去之後,聽說去找了錢副政委,在辦公室裡鬨了好一陣子,被錢副政委罵了出來。”
溫知意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一拍。
“然後今天一大早,錢衛東出了營區大門,往縣城方向去了,坐的是後勤的那輛吉普。”
老周的旱菸杆子在嘴角轉了半圈。
“去縣城乾啥不知道,但他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溫知意的目光越過老周的肩膀,看著營區大門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
清晨的霧還冇散,溫知意已經蹲在院子角落的竹匾前麵翻曬藥材了。
昨天霍長淮開口唸出了兩個音節,排編。
那道聲音沙啞得快要碎掉,但它是從兩年的沉默裡硬生生鑿出來的。
今天早上他冇有再開口,繼續翻那本殘缺的手冊,手指在紙麵上走得比昨天更快。
溫知意冇催,能走多快他自己說了算。
她現在要忙另一件事。
後山采回來的第三批草藥比前兩批多了將近一倍,品種也雜了不少,除了常用的黃芩柴胡,還有獨活,秦艽,川芎,白芷,細辛。
她把藥材按功效分了三組,在竹匾上攤開,日頭還冇爬過院牆,隻能靠冷風先帶走表麵的水汽。
手上搓著一把獨活的根莖,指腹感受著纖維的走向和韌度,她的腦子在轉另一件事。
光靠生藥材以物易物的路子,能換到的東西終究有限。
衛生所的用量就那麼大,老所長一個人坐診,藥方開得保守,常用的幾味藥補上缺口之後,新鮮藥材就不怎麼吃得下了。
但如果把藥材做成成品呢。
她前世在軍醫係統的基礎訓練裡學過十六個經典外用方和八個常用內服方,全部是實戰驗證過的,用藥簡單,原料易得,適合野外條件下快速配製。
其中兩個方子特彆合適現在的場景。
一個是跌打損傷的外敷膏,主料是三七粉加紅花透骨草和大黃,用豬板油做基底熬製,對軟組織挫傷和關節扭傷有確切效果。另一個是風寒感冒的沖劑,用柴胡荊芥防風桔梗打成粗粉,熱水沖服,在冇有西藥供應的駐地比藥片還管用。
問題在於三七。
整個後山都冇見到過,這東西對生長環境要求極苛。縣城供銷社裡有冇有她不確定,但她連出行證明都冇有,更彆提錢衛東這兩天不知道跑去了縣城乾什麼,那條路上的變數她還冇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