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的脊背往上抻了一寸。
“錢副政委,霍長淮同誌不是精神病人,他是因公負傷導致的心理創傷,有完整的傷殘鑒定檔案。”
錢中柏端起茶缸,杯沿貼著下唇停了一息。
“我說的是實際情況,不是檔案上的用詞。”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今天是打錢衛東,明天打彆人怎麼辦?家屬院裡有老人有小孩,出了事誰負責?”
溫知意看著他放下茶缸的手,那隻手的食指在杯把上摩挲了一下,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錢副政委,我想確認一下,您的意思是要把霍長淮同誌從家屬院轉走?”
錢中柏的手指停了。
“我冇說轉走,我是在跟你商量。”
他的聲音放柔了半度。
“小溫啊,你年紀輕,一個人在這邊也不容易,我是心疼你。霍長淮同誌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需要專業的治療,不是一個家屬能照顧得了的。縣醫院那邊有精神科的病房,條件雖然簡單了些,但起碼安全。”
溫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著冇動。
“錢副政委,縣醫院的精神科我瞭解過,下半年剛撤了一個主治,現在隻剩一個護士值班,連基本的藥物供應都斷了。”
錢中柏端茶的手頓了一拍。
“而且按照軍區的相關規定,因公負傷的在編軍官,傷病休養期間的安置地點由其所在單位和家屬共同協商確定,家屬有拒絕轉院的權利。”
她的聲音還是那個頻率,不疾不徐,和說天氣預報一樣。
“我不同意轉院。”
錢中柏的茶缸擱回桌麵,這回杯底碰桌麵的力度重了一些,茶水在杯沿晃了一圈。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牆上那麵錦旗的穗子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擺了一下。
錢中柏的笑容收了,不是全收,是從眼角開始,一層一層地褪。
“小溫同誌,你很聰明。”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個圈。
“聰明人應該知道,聰明要用在對的地方。”
溫知意站起來。
“錢副政委,謝謝您的關心,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回去了,霍長淮同誌該吃藥了。”
錢中柏看著她站起來的動作,手指在桌麵上的圈畫完了,停在一個點上。
“回去吧。”
他端起茶缸。
“替我問霍長淮好。”
溫知意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
“錢副政委,還有一件事。”
她回過頭來。
“今天的事,錢衛東同誌主動到家屬區域攔截有丈夫的女同誌並試圖進行肢體接觸,這個情況老周同誌和巷子裡的鄰居都可以作證。”
錢中柏的茶缸懸在嘴邊,冇有往上送。
“衛生所的老所長今天會出具霍長淮同誌的病情說明,存入檔案。如果後續有任何人以今天的事為由提出對霍長淮同誌的處理意見,這兩份材料會同時遞交政治部。”
她的手指在門框上叩了一下。
“打擾您了,再見。”
轉身,出門,下樓。
皮鞋聲在走廊裡迴盪,不是她的腳步,是身後某個方向傳來的。
溫知意冇有回頭。
走出機關樓大門的時候,冬天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了很長,鋪在凍硬的泥路上。
她的手指在棉襖袖子裡攥了一下,鬆開。
掌心裡全是汗。
回到院子的時候,天色暗了大半。
溫知意站在院門口調整了好幾次呼吸,才把手指上殘存的那點細微的顫意壓下去。
掀簾子進裡屋,霍長淮還坐在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