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隨口誇一句,溫同誌彆多想。”
“我冇多想。”
溫知意收回目光,轉過身,竹筐在肩上顛了一下,腳步冇有絲毫猶豫地往營區大門的方向走。
她的後背繃得很直,呼吸穩定,轉過身的那一刻表情就清零了。
身後那道目光貼在她的後背上,一直到她走進營區大門,才從觸感裡消失。
回到家屬院,溫知意放下竹筐,站在院門口緩了兩秒。
周大姐的聲音從隔壁飄過來。
“小溫,回來了?”
溫知意扭過頭,周大姐半個身子探在窗戶外麵。
“周大姐,你知道錢副政委有個侄子叫錢衛東嗎?”
周大姐的臉色刷地就變了,從窗戶裡縮回去,三秒之後人從隔壁院門衝了出來,圍裙都來不及解。
“他找你了?”
“路上碰到了,說了幾句話。”
周大姐的手抓住了溫知意的胳膊,五指用了勁。
“小溫,你聽我說,那個錢衛東不是個好東西。”
她的嗓門壓到了溫知意穿越以來聽到過的最低音量。
“他去年在寧川那邊就出過事,說是對一個紡織廠的女工動手動腳,被人家男人堵在廠門口打了一頓,後來錢副政委出麵把事情壓下去了,給他調到這邊來避風頭。”
溫知意的手指在竹筐的揹帶上勒了一道。
“多大的事?”
“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但我家老周聽營部的人講,那個女工後來辭了工,搬走了,人家男人也被廠裡找了個由頭開除了。”
周大姐的指甲嵌進溫知意的棉襖袖子裡麵。
“你以後上山采藥彆一個人去,叫上趙蔓芝或者叫上我,人多他不敢怎麼樣。”
溫知意拍了拍周大姐的手背。
“周大姐,我知道了。”
她走進院子,掀簾子進了裡屋。
霍長淮坐在桌邊。
不是靠牆的位置,是桌邊。
他的坐姿和她出門之前不一樣了,脊背是挺的,頭朝著簾子的方向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搪瓷缸子被推到了桌麵靠外的一側,她坐的那個位置旁邊。
杯子裡是溫水,滿的。
溫知意看著那杯滿噹噹的溫水,嗓子裡像卡了一顆石子。
他給她倒了水。
在她進門之前就倒好了,放在她的位置上等著。
她在他對麵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嘴,正是她平時習慣的溫度。
簾子外麵風聲刮過院牆的頂端,灶膛裡早上的餘燼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霍長淮擱在桌麵上的手指動了一下,中指的指尖往她的方向偏了半寸,碰到了桌板上一粒殘留的粉筆粉末。
他的嘴唇張了張,氣流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粗糲,但每一個字的輪廓都是清楚的。
“誰。”
溫知意放下杯子。
“什麼?”
“門口……誰。”
她的心跳快了兩拍。
他聽到了。
簾子那麼薄,門口周大姐壓低嗓門說的那些話,他坐在桌邊,聽到了。
溫知意端著搪瓷缸子,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看著對麵那個亂髮遮了半張臉的男人。
他的瞳孔還是灰濛濛的,渙散的,但灰霧底下有一層很淡很淡的光在走,像冰麵下流動的暗河。
她放下杯子,兩手交疊擱在桌上。
“一個不重要的人。”
霍長淮擱在桌麵上的手指蜷了蜷,指節骨的輪廓在麵板底下凸了出來。
他冇再說話。
但他的手,冇有縮回膝蓋上。
留在桌麵上,離她的手,一個搪瓷缸子的距離。
第三天下午,溫知意在院門口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