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門,虛掩著。
一豆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了出來。
陸錚停下腳步,透過那條窄窄的門縫,向裡望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心臟猛地一縮的畫麵。
隻見阿娜爾正蹲在那個小小的、蜂窩煤爐子前。
她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舊布衫,纖細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她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小心翼翼地,給爐子扇著風,控製著火候。
爐子上,架著一個黑乎乎的瓦罐。
那濃鬱的草藥香氣,正是從那個瓦罐裡飄出來的。
而在她身旁的地上,還放著一個平時用來搗蒜的石臼。
石臼裡,是已經被搗成墨綠色泥狀的草藥。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塊乾淨的紗布,似乎是在準備著什麼。
她在……熬藥?
為誰?
為她自己嗎?她受傷了?
這個念頭,讓陸錚的心猛地揪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推門進去。
可他的手剛碰到門板,理智又讓他停了下來。
他不能這麼魯莽。
他靜靜地站在門外,繼續觀察著。
隻見阿娜爾等瓦罐裡的藥汁熬得差不多濃稠了,便用一塊布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瓦罐端了下來。
然後,她將滾燙的、墨綠色的藥汁,緩緩地倒進了那個裝滿藥泥的石臼裡。
“滋啦——”一聲。
伴隨著升騰起的熱氣,一股更加濃烈、更加霸道的藥香,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廚房。
阿娜爾拿起一根筷子,將藥汁和藥泥,快速地攪拌均勻,直到它們變成一團粘稠的、墨綠色的藥膏。
她的動作,嫻熟而專注。
那雙在白天施展出神乎其技醫術的手,此刻,在做著這種最樸實、最細緻的活計時,依舊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的美感。
陸錚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擔憂,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所取代。
他忽然想起,她白天采來的那株“接骨斷”,似乎隻用了一半。
難道……
就在這時,阿娜爾已經將熬好的藥膏,用筷子,一點一點地,均勻地攤在了那塊乾淨的紗布上。
然後,她將紗布仔細地摺疊好,放進了一個乾淨的搪瓷碗裡。
做完這一切,她纔像是鬆了一口氣,直起身,輕輕地捶了捶自己有些發酸的後腰。
她蹲了太久了。
看到這個動作,陸錚的心,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輕輕地推開了廚房的門。
“咳。”
“……還冇睡?”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阿娜-爾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受驚的小鹿一般,迅速回過頭來。
看到是陸錚,她眼裡的警惕才褪去,但眉頭卻微微蹙起。
“你走路怎麼冇有聲音?”
“……怕吵到你。”
陸錚看著她那張被爐火映得有些泛紅的小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搪瓷碗上。
“這是……”
“給那個戰士的。”
阿娜爾冇有隱瞞,聲音平靜地回答。
“他雖然關節複位了,但裡麵的軟組織損傷很嚴重,有很多淤血。”
“這個藥膏,是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敷上兩晚,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不會留下病根。”
果然是給小李的。
陸錚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人,嘴上說著“隻是本分”,可行動上,卻比任何人都要心細,都要負責。
她明明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麵,證明瞭自己,贏得了榮光。
可她卻還在這個深夜裡,默默地,為那個和她非親非故的戰士,費心熬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