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謝謝你。”
阿娜爾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偏過頭,看向他,那雙清澈的貓眼裡,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謝我什麼?”
她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
“救了我的兵。”
陸錚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阿娜爾聞言,收回了目光,繼續向前走。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散在午後的空氣裡。
“我救他,不是為了你。”
“我隻是個大夫。”
“救人,是我的本分。”
她的話,讓陸錚的心,又是一震。
是啊,她是個大夫。
他怎麼就忘了,她首先是個大夫,然後,纔是他的妻子。
他把她所有的行為,都用他們之間那段糟糕的關係去揣度,是何等的狹隘和可笑。
就在陸錚再次陷入自責的時候,阿娜爾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
“你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很威風。”
陸錚猛地一愣,看向她。
隻見阿娜爾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挑,極淺極淡。
雖然轉瞬即逝,卻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陸錚整個灰暗的世界。
她……她是在誇他?
一股陌生的、強烈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像是注入了興奮劑,猛地衝上了陸錚的心頭。
他甚至覺得,自己剛剛在比武場上,打破全軍區記錄時,都冇有此刻這麼……激動。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
他們已經走到了熟悉的筒子樓下。
那扇斑駁的、綠色的單元門,就在眼前。
門內,是他們那個狹小的、充滿了爭吵和冷戰的“家”。
阿娜爾的腳步,停在了門前。
她臉上的那絲笑意,也消失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錚,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恢複了一貫的平靜。
“到家了。”
她提醒道。
陸錚心頭那股剛剛燃起的火熱,瞬間被這扇門,給澆上了一盆冷水。
是啊,到家了。
回到了這個,他睡行軍床,她睡裡屋的,名存實亡的家。
白天的榮光和改變,能否延續到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還是說,一關上門,他們又會變回那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陸-錚看著那扇門,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近乎於膽怯的……猶豫。
夜,深了。
軍區大院裡,結束了一天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
隻有巡邏戰士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的寧靜。
陸錚躺在客廳那張硌人的行軍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白天發生的一切,還在他腦子裡來回沖撞。
爺爺的認可,戰友們的崇拜,白雪薇的潰敗……
以及,阿娜爾那個轉瞬即逝的、淺得像幻覺一樣的笑容。
還有她那句“你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很威風”。
這句話,就像一顆糖,在他心裡反覆地咂摸,泛起一陣又一陣陌生的甜意。
他翻了個身,側對著裡屋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縫裡,冇有透出燈光。
她應該……已經睡了吧。
今天,她也累壞了。
陸錚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想進去看看她。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
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冇有好到可以讓他隨意推開那扇門的程度。
就在陸錚輾轉反側的時候,一陣極其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忽然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一股濃鬱的、帶著一絲苦澀的草藥香氣,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這麼晚了,她在乾什麼?
陸錚眉頭一皺,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像一隻潛行的獵豹,悄無-聲地,朝著廚房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