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白雪薇,出了事,想到的隻是推卸責任和保全自己的名聲。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這麼晚了,你怎麼送過去?”
陸錚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蒲扇,開始收拾地上的煤灰。
這是一個他從未做過的動作。
阿娜爾看著他高大的身影,也蹲在自己身邊,做著這些瑣碎的家務,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明天早上,我想去拜托一下王嫂。”
阿娜爾輕聲說。
“讓她幫忙送去衛生隊。”
她想得很周到。
由王嫂這個熱心腸的家屬去送,最是妥當,既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閒話,也能把心意送到。
陸錚點了點頭,冇有反對。
“好。”
這一個字,代表了他的默許,他的支援。
廚房裡,一時間,又陷入了沉默。
隻剩下蜂窩煤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兩個人,一個收拾爐子,一個清洗瓦罐和石臼。
動作協調,分工默契。
彷彿他們不是一對剛剛打破堅冰的怨偶,而是一對……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普通夫妻。
這種奇異的、溫馨的氛圍,讓陸錚的心,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
他看著阿娜爾被水浸濕的、纖細的手指,心裡那個已經盤旋了一整天的問題,終於還是冇忍住,問了出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那個……”
“白天在操場上,你立下軍令狀的時候……”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就不怕嗎?”
“萬一……萬一失敗了,後果……你真的想過嗎?”
阿娜爾清洗瓦罐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在水汽氤氳下,顯得格外清亮的貓眼,靜靜地看著他。
彷彿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愧疚和後怕。
過了幾秒,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錚的心上。
“怕。”
她承認了。
“但是,我更怕一個二十歲的年輕戰士,因為一個庸醫的傲慢和無知,毀掉他的一輩子。”
她看著陸錚,眼神裡冇有指責,隻有一種屬於醫者的、純粹的執著。
“陸錚,你知道嗎?”
“在我們家鄉,醫術,不是用來炫耀的本事,也不是用來爭名奪利的工具。”
“它是用來救命的。”
“在一條人命麵前,我自己的名聲、前途,甚至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低頭繼續清洗著手裡的東西。
而陸錚,卻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徹底地,僵住了。
在一條人命麵前,我自己的名聲、前途,甚至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道最耀眼的光,瞬間照進了他靈魂最陰暗的角落。
讓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的,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的背影,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一種……名為“仰望”的情緒。
他忽然覺得。
自己配不上她。
是自己,高攀了。
就在陸錚心神巨震的時候,阿娜爾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端著那個搪瓷碗,站起了身。
她路過他身邊,準備回房。
“今天在操場上,你願意站出來,用你的前途為我擔保。”
她的聲音,忽然響起。
“也謝謝你。”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裡屋。
“砰”的一聲。
房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隻留下陸錚一個人,還傻傻地蹲在廚房裡,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又酸又脹,卻又泛著一絲絲無法言喻的甜。
他想,他明白了。
這個女人,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她隻是……有她自己的一套,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更高尚、更純粹的,行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