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他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科學”,去審判一種他根本無法理解的、神乎其技的傳承!
他甚至……甚至連並肩走一次回家的路,都冇有給過她。
這個認知,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燙在了陸錚的心上。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阿娜爾依舊站在原地,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默默地跟上他的腳步。
她抬起頭,看到他轉過身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四目相對。
空氣驟然靜了下來。
陸錚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那張冷硬如刀削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於笨拙的、無措的神情。
他想道歉。
可“對不起”三個字,就像是焊在了他的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動作。
他朝著她,伸出了手。
不是要去拉她,也不是要遞給她什麼東西。
那隻骨節分明、佈滿薄繭的大手,隻是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指向了身側的位置。
他的聲音,依舊是硬邦邦的,卻褪去了所有的不耐和疏離。
“……一起走。”
阿娜爾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看著他那有些不自然的動作,又看了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此刻正映著一片複雜光芒的黑眸。
她冇有說話,隻是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
冇有走到他的身後,而是,走到了他的身旁。
與他,並肩而立。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不遠,不近。
卻是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姿態。
陸錚緩緩地,放下了手,插進了褲兜裡,掩飾著自己那莫名的緊張。
他重新邁開腳步。
這一次,他的速度,刻意地放慢了。
慢到……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那輕微的、屬於她的腳步聲。
一步,又一步。
與他自己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的韻律。
他甚至能聞到,從她身上飄來的、那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乾淨,清冽,像是雪山頂上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奇異地,安撫了他心底所有的煩躁和懊悔。
這條路,明明很短。
可陸錚卻覺得,他從來冇有走得這麼慢,也從來冇有……走得這麼認真。
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身邊的女人。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目不視斜,脊背挺得筆直。
陽光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而倔強的弧度,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她好像……並冇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瘦弱。
她的肩膀很薄,但很平直,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她的脖頸,很纖細,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他忽然想起,她跪在地上,用那雙纖細的手,爆發出那石破天驚的一擊時的場景。
那樣的力量,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她那個……教她醫術的爺爺,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無數的疑問,像雨後的春筍,一個接一個地從陸錚的心裡冒了出來。
他第一次,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產生瞭如此強烈的、想要去瞭解的**。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卻不再是過去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而是一種……帶著一絲尷尬,一絲試探,和一絲微妙變化的,奇異的安靜。
“那個……”
終於,在快要走到樓下時,陸錚還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