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從針包裡,又取出了一根寸許長的、最粗的鋼針。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貓眼,第一次,主動看向了陸錚。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扶穩他,按住他的肩膀,彆讓他動。”
陸錚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死死地按住了小李的肩膀。
“忍住!”他對著自己的兵,沉聲命令道。
阿娜爾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隻受傷的腳踝上。
她看著那個腫脹而扭曲的關節,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她對陸錚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話。
“接下來的動作,可能會有點疼。”
“但是,必須一次成功。”
“你看準了,我的手,隻動一下。”
她的聲音,像冰一樣冷,又像火一樣熱。
話音未落,她握著那根粗針的手,動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阿娜爾握著那根粗短鋼針的手,動了。
但她並冇有像人們想象的那樣,直接用針去紮那腫脹的腳踝。
她的另一隻手,五根纖細但骨節分明的手指,如最靈巧的羽翼,輕輕地、覆蓋在了那片青紫的麵板上。
她的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在觸碰一個傷口,倒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的珍寶。
指尖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麵板,感受著皮下那混亂的、錯位的結構。
骨骼、筋腱、血脈……
一瞬間,一幅清晰無比的、立體的解剖圖,在阿娜爾的腦海中浮現。
她能“看”到那塊脫離了正常位置、死死卡住韌帶的距骨。
能“看”到因為暴力扭轉而部分撕裂、正在滲血的腓側副韌帶。
甚至能“看”到骨骼邊緣,那幾近於無的、細小的骨裂痕跡。
這一切,都和她之前的判斷,完全吻合。
也讓她更加確信,白雪薇那種暴力牽引的複位法,會造成怎樣災難性的後果。
她的手指,像最精準的遊標卡尺,在那片腫脹的區域上,不輕不重地按壓、滑動,尋找著那個唯一正確的、可以施加力量的點。
她的眼神,專注到了極致。
那雙瀲灩的貓眼裡,彷彿燃燒著一簇看不見的火焰,將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指尖。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流逝得無比緩慢。
操場上,落針可聞。
幾百名軍人,幾十名軍屬,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那個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看著她那神聖而專注的表情,看著她那雙彷彿擁有魔力的手。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她的動作,被高高地懸了起來。
陸錚單膝跪地,雙手死死地按著戰士小李的肩膀。
他能感覺到,身下的士兵,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緊張和期待。
而他自己,也同樣緊張。
他離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看到阿娜爾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看到她的嘴唇,因為過度專注而微微抿著,失去了血色。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對她來說,需要耗費多麼巨大的心神。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又酸又脹,說不出的難受。
他恨不得,此刻能替她承擔哪怕一絲一毫的壓力。
白雪薇站在人群外,死死地盯著阿娜爾的每一個動作。
她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她看不懂。
她完全看不懂阿娜爾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