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醫學認知裡,複位,就是快、準、狠。
找到關節,用專業手法,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大的力量,讓其歸位。
可阿娜爾現在這種“撫摸”般的動作,算什麼?
裝模作樣?
還是在拖延時間?
就在白雪薇的耐心即將耗儘,準備再次開口譏諷的時候。
阿娜爾的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就是這裡!
那個隱藏在腫脹軟組織之下,唯一可以借力,將距骨撬回原位的發力點!
機會,隻有一次。
時間,隻有一瞬。
就在這一刹那!
阿娜爾一直懸停在半空、握著粗短鋼針的那隻手,動了!
快!
快如閃電!
隻見她手腕猛地向下一沉,那根粗針的尾部,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狠狠地、精準地敲擊在了她另一隻手正在按壓的那個點上!
她的兩隻手,一個按壓,一個敲擊,同時發力!
那股力量,不大,卻極其巧妙,極其凝聚!
一股螺旋形的、帶著強烈震顫的勁力,透過麵板,穿過肌肉,精準無比地傳遞到了那塊錯位的距骨上!
“唔!”
戰士小李發出一聲悶哼。
與此同時!
一聲清脆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從他的腳踝處,清晰地響了起來!
哢嚓——!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操場上炸響!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聲脆響之後,徹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臟驟停。
完了?
還是……成了?
是骨頭被她敲碎了?
還是……關節被她複位了?
白雪薇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喜的笑容。
斷了!
肯定是斷了!
她就說嘛!一個鄉下神棍,怎麼可能創造奇蹟!
陸錚!阿娜爾!你們都完了!
陸錚的身體,也在那一聲“哢嚓”之後,徹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被他按住的小李,身體猛地一弓,然後,又奇異地、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那是一種劇痛之後,如釋重負的鬆弛。
他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那隻腳踝。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隻見場中,阿娜爾已經緩緩地收回了手。
她甚至冇有去看那個結果。
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她隻是平靜地,將那兩根鋼針,一一收回布包,然後開始收拾地上的草藥殘渣。
她的動作,依舊從容,淡定得彷彿剛纔那個石破天驚的“哢嚓”聲,跟她毫無關係。
而那隻腳踝……
那個原本腫脹得像紫薯饅頭、呈現出詭異扭曲角度的腳踝。
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腫!
那駭人的青紫色,正在褪去!
雖然依舊紅腫,但那個可怕的、不正常的角度,已經完全消失了!
它恢複了……一個正常腳踝應該有的樣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操場上,幾百號人,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術,一個個都成了泥塑木雕。
所有人的嘴巴,都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們看著那隻正在迅速恢複的腳踝,又看看那個已經像個冇事人一樣,準備起身的女人。
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剩下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哢嚓”,在耳邊,嗡嗡迴響。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一個帶著哭腔的、顫抖的、充滿著劫後餘生和無儘狂喜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是那個從頭到尾,都選擇相信阿娜爾的戰士,小李。
他躺在地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
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然後,他緩緩地、試探性地,動了動自己的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