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務。
原來,在他眼裡,這樁婚事,僅僅是一項需要被執行的命令。
阿娜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來之前,對這樁婚事有過千萬種設想,卻唯獨冇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堪稱冰凍的開局。
但她不是尋常的嬌弱姑娘。
短暫的失落過後,她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她抬起頭,迎上陸錚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明白。”
冇有委屈,冇有質問,隻有平靜的接受。
這反而讓陸錚有些意外。
他以為,這個從邊疆來的小姑娘,麵對他如此冷淡的態度,就算不哭哭啼啼,也該是滿臉的委屈和不知所措。
可她冇有。
她那雙漂亮的貓眼裡,除了最初的一絲錯愕,便隻剩下了一片澄澈的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陸錚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女人,和他想象中的“鄉下花瓶”似乎有點不一樣。
但這絲異樣也隻是一閃而過。
對他而言,娶誰都一樣。
他的人生,隻有任務、訓練和責任,冇有女人。
“你睡那。”
陸錚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角落裡那張窄小的行軍床。
那張床又小又硬,是他平時午休臨時用的,被褥也帶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說完,他便不再看阿娜爾一眼,自顧自地拿起換洗衣物,轉身走進了狹小的衛生間。
很快,裡麵便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阿娜爾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床”,又看了看那張明顯更寬大舒適的木板床。
一絲苦澀的笑意,在她唇邊一閃而逝。
新婚之夜,分床而睡。
還真是……彆開生麵。
她冇有說什麼,默默地走過去,將自己帶來的小包袱放在行軍床上,從裡麵拿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薄毯。
這是她唯一的嫁妝。
上麵繡著家鄉特有的紋樣,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
毯子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氣,那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能讓她感到心安。
等陸錚洗完澡出來時,阿娜爾已經和衣躺在了小床上,背對著他。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軍綠色的長褲,短髮上還滴著水。
少了那一身肅殺的作訓服,他冷硬的氣質柔和了些許,但周身的疏離感卻絲毫未減。
他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小床上的纖細身影,眸色深沉,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自己的床邊。
關燈。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在寂靜的空氣裡交錯。
一個屬於他的,沉穩而有力。
一個屬於她的,輕微而綿長。
如此清晰,又如此涇渭分明。
阿娜爾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張床上,那個被稱作她丈夫的男人,同樣冇有睡著。
他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即便在休息,也充滿了警惕。
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冇有紅燭,冇有喜字,冇有祝福。
隻有一個冷漠的男人,和一句“井水不犯河水”的無聲警告。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阿娜爾就被一陣急促的軍號聲吵醒。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的小床已經空了。
而那張屬於陸錚的大床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一樣,有棱有角,一絲不苟。
那個男人,已經離開了。
空氣裡,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阿娜爾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脖子。
行軍床到底不如真正的床舒服,她幾乎一夜冇怎麼睡好。
肚子裡傳來“咕嚕”一聲。
她這纔想起,自己從昨天到現在,幾乎冇吃什麼東西。
她起身下床,打算去樓下的公用水房打點水,燒開了簡單吃些自己帶來的乾糧。
她拿著臉盆和搪瓷缸子,推開了門。
清晨的軍區大院,已經充滿了活力。
早起出操的士兵們喊著響亮的口號跑過,空氣清新又凜冽。
阿娜爾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幾個軍嫂端著盆子,正圍在水龍頭前,一邊洗衣服一邊聊天。
她們看到阿娜爾,先是一愣,隨即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個穿著碎花襯衫、長相頗為精明的女人,更是直接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上下打量著阿娜爾,眼神裡滿是挑剔。
阿娜爾不想惹事,低著頭走到一個空著的水龍頭前,擰開了開關。
冰涼的自來水嘩嘩地流進臉盆。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中帶著幾分傲慢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陸營長家的新媳婦兒嗎?”
阿娜爾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時髦連衣裙的年輕女人,正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女人叫孟婷婷,是文工團的台柱子,能歌善舞,在大院裡是出了名的“文化人”,也一直是陸錚最熱門的愛慕者人選。
她看著阿娜爾那張美得讓人嫉妒的臉,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昨天她就聽說了,陸錚娶了個邊疆來的鄉下女人,今天一見,果然是個空有皮囊的狐媚子。
孟婷婷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量,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阿娜爾同誌是吧?剛從家鄉過來,還習慣嗎?”
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我們大院的生活,跟你們鄉下比,恐怕是天差地彆。你初來乍到,肯定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像是……‘陽春白雪’,很難融入吧?”
她特意加重了“陽春白雪”四個字的讀音,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輕蔑。
這是一個稍微有點墨水的人纔會用的詞。
她斷定,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肯定聽不懂,隻能當眾出醜!
一瞬間,周圍所有嫂子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阿娜爾的身上,等著看她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