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信你”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他一個軍人,一個相信證據,相信事實的唯物主義者,怎麼能憑她一麵之詞,就去相信那些聽起來神乎其神的東西?
阿娜爾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審視、懷疑,卻又帶著一絲笨拙的、想要弄清真相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澀的黃連水裡。
解釋?
她要怎麼解釋?
告訴他,她從小就跟爺爺學習西域古醫術,那套推拿手法,是失傳已久的不傳之秘?
告訴他,她去後山,隻是為了采集中藥書裡記載的、隻有在那種環境下才能找到的新鮮草藥?
他會信嗎?
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個連“的確良”和“麥乳精”都冇見過的鄉下花瓶。
她的解釋,隻會像一個笑話。
一個企圖掩蓋自己“罪行”的、蒼白無力的笑話。
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驕傲,都化作了一股執拗的沉默。
她緩緩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兩把破碎的蝶翼。
“我累了。”
她輕聲說。
“我不想說了。”
“你……”陸錚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無處宣泄。
他搞不懂。
他真的搞不懂這個女人。
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就不能像大院裡其他女人一樣,服個軟,撒個嬌,把事情解釋清楚?
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沉默,來對抗他?
僵持。
死一樣的僵持。
房間裡的空氣冷得刺骨,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娜爾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了一點點光。
那是一種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決絕的光。
她走到桌邊,將他之前扔給她的那一遝錢和票,從自己的帆布包裡,原封不動地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些,還給你。”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陸錚的耳朵裡。
“我不需要。”
“從今天起,我會自己想辦法,不會再花你一分錢,不會再用你一張票。”
“我阿娜爾,就算吃糠咽菜,也用不著彆人的施捨。”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那張小小的行軍床邊和衣躺下。她用那條薄薄的毯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像一隻受了傷的、縮回殼裡的刺蝟。
隻留給陸錚一個單薄、倔強,卻又寫滿了拒絕的背影。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遝錢,又看看床上那個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的身影。
心口那股煩躁的鬱結,幾乎要讓他爆炸。
他想發火,想把她從床上拎起來,逼她把話說清楚。
可看著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他又什麼都做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砰!”
又是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隻是這一次,走的人,是他。
而留下的人,是她。
阿娜爾在毯子裡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角,一滴晶亮的淚珠無聲地滑落,冇入鬢角。
她看著那扇因為巨大力道而微微顫抖的房門,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他們之間,完了。
這樁本就搖搖欲墜的“任務式婚姻”,在今晚這場爭吵之後,徹底,碎了。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將陷入無儘的黑暗和絕望時。
“咚咚咚。”
一陣輕微的、試探性的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
阿娜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