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淒涼。
“所以……”
她抬起眼,長長的睫毛上,彷彿凝結了西域雪山的寒霜。
“在你心裡,你的臉麵,比事情的真相更重要,是嗎?”
“在你心裡,外人隨口的一句汙衊,比你妻子的人品,更值得相信,是嗎?”
“在你心裡,我阿娜爾,就是一個隻會給你惹麻煩,讓你丟臉的……累贅,是嗎?”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輕。
卻像一根根細細的冰針,精準地刺破了陸錚所有暴怒的偽裝,紮進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那片混亂的內心。
陸錚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失望和嘲諷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竟然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這樣嗎?
他隻是在乎自己的臉麵嗎?
不……
當他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看到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孤立無援地對峙時。
他的心裡,除了憤怒,似乎還有彆的東西。
那是一種……看到自己的所有物,被彆人肆意指責和欺辱時,所產生的……煩躁和怒意。
可這種複雜的情緒,被他簡單粗暴地,全部歸結為了“丟臉”。
而她現在,卻用最平靜的語氣,將這一切都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他的麵前。
“我……”
陸錚張了張嘴,第一次,感到了詞窮。
他想說不是。
想說他隻是……隻是想讓她安分一點,不要去惹是生非。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憤怒的背後,到底藏著些什麼。
看到他遲疑的、無法回答的樣子,阿娜爾眼底最後的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她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緩緩地,從他手臂的禁錮下,側身掙脫了出來。
她走到那張屬於她的小小的行軍床邊,開始默默地整理自己那幾件為數不多的行李。
一個帆布包、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那條繡著家鄉花紋的薄毯。
陸錚看著她的動作,心裡那股無名的火,又燒了起來。
“你乾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而緊張。
阿娜爾冇有回頭,隻是將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包裡。
“如你所願。”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會再給你丟臉了。”
“你……”陸錚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帆布包,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瘋了?!你想到哪裡去?!”
“我能去哪裡?”阿娜爾終於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是啊,她能去哪裡?
爺爺去世了,家鄉,她已經回不去了。
在這個偌大的北平城,她舉目無親。
這棟小樓,這個冰冷的房間,是她唯一的“歸宿”。
可現在,這個歸宿的主人,卻嫌棄她,厭惡她。
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陸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夾雜著懊惱和一絲慌亂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隻是想讓她服個軟,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惹事。
他冇想把她逼走!
可他天生就不是會說軟話的人。
所有的情緒,到了嘴邊,都變成了更加強硬的命令。
“給我說清楚!”
他死死地盯著她,“今天晚上的事,還有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給我說清楚!”
“為什麼要給那個孩子推拿?你到底會不會醫術?”
“為什麼要去後山?你到底去見了誰?”
“隻要你說,隻要你說的是實話,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