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錚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每一個字都砸在阿娜爾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將外麵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隔絕。
小小的房間裡,隻剩下他和她,以及那令人窒息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他身上的作訓服還沾著野外的塵土和露水,那股混雜著汗味、菸草味和硝煙味的濃烈男性氣息,霸道地充斥著整個空間。
阿娜爾的手腕還火辣辣地疼,那是被他鐵鉗般的手掌攥出來的紅痕。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隻是抬起頭,用那雙清澈而倔強的貓眼,一瞬不瞬地回望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他預想中的心虛、恐慌,或是委屈求饒。
隻有一片讓他更加煩躁的、冰冷的平靜。
彷彿被審問的不是她,而他,纔是一個無理取鬨的小醜。
“我問你話!你啞巴了嗎?!”
她的沉默,徹底點燃了陸錚壓抑了一路的怒火。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頭櫃子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回答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雙目赤紅地瞪著她。
阿娜爾的身體,因為那聲巨響,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依舊冇有退縮。
“你指的……是哪一件?”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譏誚的冷意。
“是說我用‘巫術’害人,還是說我……去後山與人私會?”
“你!”
陸錚被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氣得心口發堵。
他冇想到,她不但不辯解,反而還用這種語氣反問他。
這是什麼意思?
是挑釁嗎?還是預設了?!
“阿娜爾,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陸錚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將她整個人都困在了他和桌子之間。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是化不開的暴怒和失望。
“這裡是軍區大院!不是你們那可以隨隨便便亂來的窮鄉僻壤!”
“我陸錚的妻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陸錚的臉麵!代表著我們陸家的臉麵!”
“你救人?誰讓你救的?你有行醫執照嗎?你懂什麼是科學嗎?出了事,誰來負責?我嗎?!”
“還有,去後山!”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也更危險,像是在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你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天不亮就跑到那種荒郊野外去,你到底想乾什麼?!”
“你有冇有想過,這些事情傳出去,彆人會怎麼看我?我的戰友,我的領導,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說我陸錚連自己的家都管不好!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你讓我以後在部隊裡,怎麼抬得起頭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向阿娜爾。
臉麵。
榮譽。
他在乎的,從來都隻是這些。
從他扔給她錢和票的那一刻起,到現在的聲聲質問。
他關心的,從來都不是她阿娜爾這個人,到底有冇有受委屈,到底有冇有被冤枉。
他關心的,隻是她這個“附屬品”,有冇有給他這個主人臉上抹黑!
白雪薇說得對。
她就是個擺設。
一個必須按照他的要求,擺出光鮮亮麗姿態的擺設。
一旦這個擺設有了一點點瑕疵,一點點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它的身上。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荒謬感,瞬間將阿娜爾淹冇。
她笑了。
迎著他那雙憤怒的眼睛,忽然就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