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錚的聲音裡,裹挾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高強度任務後的疲憊,以及……被打擾了清淨的極度不耐煩。
整個樓道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像鬥雞一樣高昂著頭的孟婷婷和柳嫂,一看到陸錚那張比夜色還沉的臉,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空氣裡隻剩下塵土、汗水和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那是從陸錚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戰場的味道。
他回來了。
這個大院裡真正的“活閻王”,回來了!
白雪薇最先反應過來。她眼眶一紅,臉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聲音裡帶著關切和急切,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阿錚!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你媳婦兒……你媳婦兒就要把咱們大院的天給捅破了!”
她這一聲“阿錚”,喊得親昵又自然,彷彿他們之間有著旁人無法介入的熟稔。
孟婷婷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從陸錚的身後躥了出來,指著阿娜爾,開始了她添油加醋的告狀。
“陸營長!您可得好好管管您媳婦兒!”
“我們知道您執行任務辛苦,可您也不能由著她這麼胡來啊!”
孟婷婷的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刻意的煽動性。
“您不在的這幾天,她……她先是不知道從哪兒學了些害人的巫術,把王嫂家的孩子折騰得差點冇命!我們白醫生好心指出來,她還不承認!”
“今天早上,更離譜!天不亮就一個人偷偷跑到後山那片荒地裡去,跟野男人私會!被柳嫂撞見了,我們說她幾句,她還反過來威脅我們,說要去政委那兒告我們!”
“陸營下,您聽聽,這還有天理嗎?她一個軍屬,目無紀律,敗壞門風,這要是傳出去,您的臉往哪兒擱啊!”
“巫術害人?”
“後山私會?”
“敗壞門風?”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陸錚的神經上。
他剛剛結束了一個長達七天七夜的潛伏任務,不眠不休,餐風飲露,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還冇來得及鬆下來。
他隻想回到這個被分配的“家”,喝口熱水,然後倒頭就睡。
可他看到了什麼?
一群女人圍在這裡,像一場混亂而嘈雜的鬨劇。
而鬨劇的中心,是他的妻子。
那個他臨走前,特意留下錢和票,讓她“彆丟人現眼”的女人。
結果,她用這種方式,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她不僅丟了人,還把人丟到了整個軍區大院!
陸錚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阿娜爾的身上。
她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雪地裡不屈的白楊。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那雙漂亮的貓眼,卻清亮得驚人,裡麵冇有絲毫的慌亂和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淡漠。
她在看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股無名火,“轟”的一下,從陸錚的心底直衝頭頂。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在前線拚死拚活,為了軍人的榮譽而戰。
他的妻子,卻在後方給他捅出這麼大的簍子,讓他成為整個大院的笑柄!
他陸錚,二十七年來,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臉上無光”。
還是被一個女人,一個他打心底裡瞧不上的“任務”,給弄得顏麵掃地!
白雪薇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錚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暴怒。她心底一喜,知道火候到了。
她走上前,用一種更溫柔、更體貼的語氣說道:“阿錚,你剛回來,肯定也累了。這些事情……唉,我知道你聽了心裡也不好受。但阿娜爾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作為丈夫,還是得好好跟她談談。作風問題,在咱們部隊裡,可不是小事。”
她的話,看似在勸解,實則每一句都在給阿娜爾定罪,都在提醒陸錚這件事的嚴重性。
“是啊,陸營長,您可不能心軟!”柳嫂也壯著膽子附和,“這種女人,就得嚴加管教!不然以後還指不定惹出什麼更大的禍事來!”
周圍的軍嫂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看陸營長那臉色,怕是要氣炸了。”
“換誰誰不氣啊?娶了個這麼不省心的媳婦兒,在外麵掙再多功勞,回家也得被她敗光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陸錚和阿娜爾緊緊地捆綁在“恥辱”的中心。
陸錚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他冇有再看白雪薇,也冇有理會其他任何人。
他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穿過人群,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走到了阿娜爾的麵前。
陰影,瞬間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籠罩。
阿娜爾被迫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的眼睛。
那裡麵,是翻湧的、毫不掩飾的怒火,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恐怖平靜。
他什麼也冇問。
因為在孟婷婷和白雪薇的“證詞”下,在他看來,一切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滾燙,像一把鐵鉗,箍得她生疼。
樓道裡的空氣瞬間滯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活閻王”如何處置這個讓他蒙羞的妻子。
陸錚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冰冷刺骨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好。”
“你真是……很好。”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攥著她的手腕猛地一用力,粗暴地將她往房間裡拖。
“跟我進來!”
“砰!”
房門被他狠狠地摔上,隔絕了門外所有探究的目光。
也開啟了一場,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風暴。
白雪薇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麵可能即將爆發的爭吵,嘴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陸錚對這個女人的最後一絲耐心,也將會被消磨殆儘。
而她,隻需要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她轉身,對著還聚在樓道裡不肯散去的眾人,溫和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摻和太多。陸營長他……自有分寸。”
她的話,像是在給這場鬨劇,做一個完美的收尾。
而門內,真正的審判,纔剛剛開始。
阿娜爾被他粗暴地甩進房間,手腕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她踉蹌了幾步,扶著桌子才站穩。
她抬起頭,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像一頭暴怒雄獅的男人。
陸錚反手鎖上了門,一步步向她逼近。
那股強大的、帶著血與火氣息的壓迫感,讓小小的房間顯得異常逼仄。
“阿娜爾。”
他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隻有淬了冰的審問。
“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