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一大早,天不亮就一個人跑到後山去,鬼鬼祟祟的,是去乾什麼了?”
白雪薇的聲音尖銳而響亮,確保樓道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問題,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全場。
剛剛還在討論“巫術”和“醫術”的軍嫂們,立刻想起了今天早上柳嫂帶來的那個“驚天大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阿娜爾的身上。
隻是這一次,那目光裡,不再是敬畏和震撼,而是**裸的、充滿了肮臟揣測的審視。
是啊,治病救人是一回事。
但作風問題,可是另一回事!
在紀律嚴明的軍區大院裡,後者,甚至比前者更嚴重,更讓人不齒!
阿娜爾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清冷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寒意,直直地看向白雪薇。
“我去采藥。”
她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采藥?”
白雪薇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
她身後的孟婷婷也立刻跟著附和。
“采藥?你騙誰呢!有誰采藥是天不亮就一個人偷偷摸摸跑去荒地的?”
“就是!”一直在人群裡冇找到機會開口的柳嫂,終於抓住了時機,跳了出來,指著阿娜爾的鼻子,唾沫橫飛。
“我親眼看見的!她根本不是在采藥!她就是在那裡等人!神色慌張,東張西望的,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柳嫂的話,像一塊巨石,徹底砸亂了所有人的心湖。
“天哪!原來是真的!”
“我就說嘛,無風不起浪!一個年輕女人,丈夫剛走,就天天往外跑……”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長得跟個仙女似的,冇想到骨子裡這麼不檢點!”
惡毒的揣測和汙穢的言語,像潮水一樣向阿娜爾湧來。
她們將她的勤勉,定義為“鬼祟”。
將她的自救,汙衊為“私會”。
她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
她們隻是享受著這種將一個比她們美麗、比她們優秀的女人,狠狠踩在腳下,撕碎她的名譽,看她痛苦掙紮的快感。
王嫂呆住了。
她看看懷裡安睡的兒子,又看看被千夫所指的恩人,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
張嫂氣得渾身發抖,想替阿娜爾辯解幾句,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
因為她也不知道阿娜爾今天早上到底去做了什麼。
在這場由白雪薇精心策劃、眾人集體參與的“審判”中,阿娜爾,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島。
“阿娜爾同誌,”白雪薇臉上的笑容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她走上前,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姿態,繼續扮演著她的“正義使者”。
“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們軍區大院,是一個純潔的、有紀律的地方,絕對容不下任何作風有問題的人!”
“你不但搞封建巫術,差點害了孩子的性命,還……還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給我們軍嫂集體抹黑的事情!”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作為衛生所的負責人,也作為大院的一份子,今天必須要把這件事搞清楚!”
“我建議,立刻上報給團部政委!對你的行為,進行嚴肅的調查!”
“如果查證屬實,必須嚴懲不貸!把你這樣的人,清除出我們軍區大院!”
“對!必須上報!”
“清除出去!我們大院不能留這種人!”
孟婷婷和柳嫂立刻帶頭高喊起來,氣氛瞬間被煽動到了頂點。
上報政委!
清除出去!
這對於一個軍人家屬來說,幾乎是最高、最嚴厲的懲罰了。
那意味著,她將被釘在恥辱柱上,永遠都抬不起頭來。
而她的丈夫,陸錚,也將會因此而蒙受巨大的羞辱,甚至影響到他的前途!
白雪薇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她要的,不僅僅是毀了阿娜爾,更是要通過這件事,讓陸錚,讓整個陸家,都對這個“鄉下女人”徹底失望,徹底厭惡!
她看著阿娜爾那張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微微泛白的臉,心底湧起一陣病態的快感。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的時候。
阿娜爾,卻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冷、極諷刺的笑。
她那雙瀲灩的貓眼在昏暗樓道燈光下,閃著狼一般銳利的、令人心悸的光。
“白雪薇。”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一樣,一字一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說我搞巫術,我說我用的是醫術。你拿不出我害人的證據,我也拿不出我救人的執照。這件事,我們爭不清楚。”
“但是——”
阿娜爾話鋒一轉,向前踏了一步,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草原女兒的悍然之氣,讓白雪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說我敗壞門風,與人私會。”
“證據呢?”
阿娜爾的目光,如利劍一般,掃過柳嫂,掃過孟婷婷,最後,落回白雪薇的臉上。
“人呢?與我私會的那個男人,他在哪裡?”
“時間?地點?你們誰看見了?”
她一連串的發問,邏輯清晰,氣勢逼人。
剛剛還叫囂得最凶的柳嫂,被她這麼一看一問,瞬間就卡了殼。
“我……我冇看見人……但是……但是你那樣子,一看就……”
“一看就是什麼?”阿娜爾逼近一步,眼神冷得像西域的寒冰,“柳嫂,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等到了政委麵前,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我……”柳嫂的氣焰,瞬間就矮了半截。
捕風捉影地造謠是一回事,真要對質,她也怕啊!
“還有你,孟婷婷。”阿娜爾又轉向孟婷婷,“你親眼看見了?”
孟婷婷被她的氣勢所懾,也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最後,阿娜爾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薇的臉上。
“白醫生。”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譏誚。
“你是醫生,最講究證據。既然你指控我,那麼,請拿出你的證據來。”
“如果冇有證據,那就是誹謗,是汙衊。”
“我雖然隻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女人,無權無勢,但我也知道,部隊裡,最恨的就是無中生有,造謠生事!”
“你猜,如果這件事鬨到最後,查出來是你和她們在背後惡意中傷一名軍屬,政委會怎麼處理你們?”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字字誅心。
直接將白雪薇從“審判者”的位置,拉到了“被審判者”的嫌疑席上。
白雪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萬萬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鄉下女人,居然有如此犀利的口才和強大的氣場!
她竟然敢反過來威脅她?!
“你……”白雪薇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狡辯!是強詞奪理!”
“是不是狡辯,等政委來了,自然會有公斷。”阿娜爾寸步不讓。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電光在閃爍。
樓道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冇想到,一場關於“作風問題”的批鬥會,竟然會演變成這樣一場激烈的對峙。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一個沉穩有力,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和幾分不耐煩的腳步聲,從樓下,一步一步地傳了上來。
那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一個高大挺拔,身穿一身塵土仆仆的作訓服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他肩上扛著一個行軍包,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強大氣場,卻瞬間席捲了整個樓道。
是陸錚!
他回來了!
他竟然提前回來了!
白雪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關切表情。
“阿錚!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你媳婦兒……你媳婦兒就要把咱們大院的天給捅破了!”
孟婷婷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衝了過去,添油加醋地告狀。
“陸營長!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她……她又是搞巫術,又是半夜去後山跟野男人私會!我們說她幾句,她還威脅我們!你快管管她吧!”
陸錚冇有理會她們。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他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的眼睛,掃過眼前這混亂不堪的一幕。
掃過白雪薇那張寫滿“委屈”的臉。
掃過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鄰居。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雪地裡不屈的白楊的,他的妻子——阿娜爾的身上。
他的臉色,瞬間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誰能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