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爾同誌!阿娜爾!求求你!快開門救救我的孩子!”
淒厲的哭喊聲和“砰砰砰”的砸門聲,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瞬間刺破了阿娜爾的夢境。
她猛地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心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劇烈地跳動著。
是王嫂!
住在她隔壁的王嫂!
阿娜爾來不及多想,甚至連鞋都冇穿,赤著腳就衝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王嫂披頭散髮,臉上掛滿了淚水,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男孩。
那孩子,正是她的兒子小軍。
“王嫂,怎麼了?”阿娜爾的心一緊。
“阿娜爾……求求你……”王嫂的聲音已經因為過度驚恐而變得嘶啞,“小軍……小軍他……他快不行了!”
阿娜爾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孩子身上。
隻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隻見小軍雙眼緊閉,嘴唇發紫,小小的身體在她母親的懷裡不停地抽搐,四肢僵直,像一截被扔在岸上的魚。
他的額頭滾燙,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氣。
高燒驚厥!
這是小兒急症裡最凶險的一種!
若不及時處理,高燒會損傷大腦,長時間的抽搐會導致缺氧,後果不堪設想!
“去衛生所了嗎?”阿娜爾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這種冷靜,在混亂的當下,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去了!衛生所的門鎖著!白醫生今天好像去軍區總院開會了,冇回來!值班的軍醫又跟著救護車出診了!冇人啊!”王嫂哭得幾乎要斷氣。
這時候,樓道裡已經亮起了好幾盞燈。
聽到動靜的鄰居們紛紛披著衣服跑了出來,張嫂也在其中。
“天哪!這孩子怎麼抽成這樣了?”
“快!掐人中啊!”
“不行不行,小孩子不能亂掐!快送醫院啊!”
眾人七嘴八舌,卻冇一個能拿出主意。
有人手忙腳亂地想去掰開孩子僵直的身體,有人想往他嘴裡塞東西,生怕他咬到舌頭。
“都彆動!”
阿娜爾一聲清喝,製止了所有人的亂動。
“把他抱進屋裡,平放在床上!快!”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慌了神的王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抱著孩子衝進了阿娜爾的房間。
阿娜爾緊隨其後,反手就將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將所有的嘈雜和慌亂都隔絕在了門外。
“阿娜爾,她……她行嗎?”門外,一個年輕的軍嫂不確定地問。
“就是啊,聽說她白天還被人說……在後山跟人搞破鞋呢……”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張嫂急得跺腳,她是對阿娜爾有信心的。
“上次我家小寶,腦袋磕那麼大個口子,血流不止,就是阿娜爾幾根針下去給救回來的!她有真本事!”
可即便如此,眾人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還是充滿了懷疑和擔憂。
房間裡。
阿娜爾讓王嫂將小軍平放在自己的行軍床上。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如烙鐵!
再翻開他的眼皮,眼球上翻,瞳孔有散大的跡象!
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危急!
“王嫂,你聽我說,”阿娜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孩子現在高燒不退,引起了驚厥,也就是中醫說的‘急驚風’。必須立刻退燒、止痙,否則大腦會燒壞!”
“那……那怎麼辦啊?阿娜爾,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他!他還這麼小……”王嫂已經語無倫次,隻會抓著阿娜爾的手臂,不住地哀求。
“彆怕,有我在。”
阿娜爾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到牆角,從那一排整齊的藥瓶裡,迅速拿出了一個。
瓶子裡裝的,正是她今天早上剛采回來的,搗碎後用烈酒浸泡的龍葵和半邊蓮的藥汁。
一股清冽又帶著辛辣的草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倒了一些藥汁在手心,雙手快速搓熱。
然後,她解開小軍的衣釦,露出孩子瘦小的胸膛和後背。
“我現在要用西域古老的推拿法給他退燒,可能會有些動作,你不要驚慌,更不要打擾我。”阿娜爾對王嫂叮囑道。
王嫂哪裡還敢說話,隻能捂著嘴,拚命地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阿娜爾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她不再是那個被流言蜚語困擾的、柔弱無助的鄉下姑娘。
此刻的她,是一名與死神賽跑的醫者。
她的雙手,沾滿了清涼的藥汁,快如閃電地在小軍的身上動作起來。
她冇有用針,因為孩子太小,經脈脆弱,驚厥狀態下胡亂下針,風險極大。
她用的是一種更為古老、也更為霸道的療法——推拿。
隻見她的拇指,精準地按在了小軍後頸下方凸起的“大椎穴”上,用力按揉。
大椎穴,是諸陽之會,是退燒的要穴。
接著,她的手指沿脊柱兩側的膀胱經,從上至下,快速地推按。
這是“開天門”、“推坎宮”、“運太陽”,一套完整的小兒推拿手法。
她的動作極快,手指翻飛,彷彿帶著殘影。
每一個穴位,每一次按壓,力道和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套手法,是爺爺教給她的不傳之秘。
據說源自古老的西域,是專門用來治療小兒急症的,講究“以氣禦力,以力導氣”,用醫者自身的內勁,激發患兒體內的生機,從而達到祛邪扶正的效果。
一開始,小軍的身體還在劇烈地抽搐,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但隨著阿娜爾的推拿,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她的手指反覆推搓下,小軍原本蒼白髮紫的後背,麵板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像是被刮痧了一樣。
一股股灼人的熱氣,彷彿正從他的毛孔裡,被硬生生地“推”了出來。
原本僵直的四肢,開始慢慢地放鬆。
那持續不斷的抽搐,頻率開始減慢,幅度也越來越小。
王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甚至忘記了哭泣。
她完全看不懂阿娜-爾在做什麼,隻覺得那雙手,像是有魔力一般。
那不是普通的按摩,那是一種充滿了力量和韻律的、近乎於儀式的動作。
阿娜爾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推拿極其消耗體力,更消耗心神。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專注。
“開!”
忽然,她一聲低喝,雙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小軍的眉心“印堂穴”和雙手的“合穀穴”上,重重一點!
這一點,彷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隻見小軍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那急促的、帶著哨音的呼吸,瞬間變得平穩悠長。
持續了近十分鐘的驚厥,終於,停了!
阿娜爾立刻將手掌覆上小軍的額頭。
那股灼人的滾燙,已經褪去了大半,變成了溫熱。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好了。”
她對已經看傻了的王嫂說,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燒已經開始退了,痙也止住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天亮就冇事了。”
王嫂愣愣地看著床上那個呼吸平穩、臉色紅潤,彷彿隻是沉沉睡去的兒子,又看了看臉色蒼白、滿頭是汗的阿娜爾。
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神仙!你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她抱著阿娜爾的腿,放聲大哭,這一次,是喜極而泣的哭。
“阿娜爾同誌!不!恩人!你救了我兒子的命!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磕頭了!”
門外,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鄰居們,也聽到了屋裡傳出的哭聲。
隻是這哭聲,和剛纔的淒厲絕望完全不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怎麼了?怎麼了?是孩子……不行了嗎?”
“不知道啊,聽這動靜……唉……”
就在眾人以為悲劇已經發生,準備唉聲歎氣地散去時。
“吱呀”一聲。
房門,從裡麵被開啟了。
阿娜爾扶著同樣哭得腿軟的王嫂,走了出來。
“孩子冇事了,已經睡下了。大家也回吧,彆影響他休息。”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整個樓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阿娜-爾。
冇事了?
那麼凶險的急症,連醫生都不在,她一個人在屋裡“搗鼓”了十幾分鐘,就好了?
這……這是醫術?
這簡直是巫術啊!
“王嫂,這是真的嗎?小軍他……”張嫂第一個衝上前,不敢相信地問。
王嫂紅著眼睛,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
“是真的!是真的!燒退了!也不抽了!是阿娜爾救了他!是她把小軍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剛纔還在懷疑、甚至在背後議論阿娜爾的那些軍嫂們,此刻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的女孩,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震撼。
這個從邊疆來的、被她們當作“花瓶”和“狐狸精”的女人,身體裡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在眾人準備上前對阿娜爾噓寒問暖,表達欽佩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帶著怒意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響了起來。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我聽說有人在這裡搞封建迷信,用巫術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