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極其厭惡------------------------------------------，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火柴在褲腿上劃了一下，嗤的一聲著了，火苗湊到菸頭，深吸一口，菸頭的紙燒得發黑，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三百塊。”老周彈了彈菸灰，他的語氣不急不慢，成不成無所謂，反正他不缺這一個，“人我今天見了，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回去多吃點，補一補。”，煙霧從嘴裡吐出來，把他整張臉罩在灰白色的霧後麵，若隱若現的，“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家那個小子你們也見過，今年八歲，皮得很，上房揭瓦那種。她嫁過來，得給我兒子當媽，該管就管，該打就打，但不能下狠手，打出毛病來我跟你冇完。家裡的活都得乾，洗衣做飯打掃，一樣不能少。我上班累了一天，回來得有熱飯吃，衣裳得給我洗好疊好放櫃子裡。我脾氣不好，廠裡人都知道，惹急了我動手，她彆往孃家跑，跑了我也懶得追，但彩禮得退。”。她想起張嬸在水房說的那句話，“被打跑的”。老周前頭的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用皮帶抽的，抽得滿臉是血，半夜跑到張嬸家敲門，門都不敢開大了，怕老周追過來。，語氣稀鬆平常，甚至還加了一句她彆往孃家跑，好像捱打之後不跑是妻子的本分，跑了纔是錯。，嘴角抽了抽。但她很快就恢複了，甚至比剛纔笑得更深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幾乎看不見眼珠子。，水倒得太滿，溢位來一些，淌在桌麵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動作麻利得像做了幾百遍。“周師傅放心，您放一百個心。我們家蕊蕊最老實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從小就這樣，您隨便管教，該打打該罵罵，不用客氣。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她要是往孃家跑，我第一個不答應，打斷她的腿也不會讓她給您添麻煩。”，手指絞著衣角，把那塊補丁擰得變了形，針腳都繃開了，露出底下的線頭。，手裡夾著一根菸，煙已經燃到了過濾嘴，燒得手指都燙了，他纔回過神來，把菸屁股摁滅在鞋底上，然後繼續低著頭看地麵，始終冇有抬起來過。，報紙是昨天的，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了，但就是不肯放下。二哥白致剛嗑著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冇有一個人說話。“那就這麼定了。”老周把菸頭摁滅在桌沿上，菸頭在木頭桌麵上燙出一個黑色的圓點。他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遝錢，三十張，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用一根牛皮筋紮著。，手指在上麵按了按，發出輕微的紙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三百塊，你點點。人我後天來接，早上八點，我騎自行車來，讓她在樓下等著，彆讓我等。”，她伸手去拿那遝錢，手指在發抖，她把牛皮筋褪下來，一張一張地數，手指蘸著口水，每數一張就在手指上啐一下，數得格外仔細，一張都不敢漏。
白桃湊過去看，眼睛裡全是羨慕，嘴巴微微張著，像是也想伸手摸一摸那些錢。大嫂李秀梅也湊了過來，三個人把那遝錢圍得嚴嚴實實，頭碰著頭，肩膀挨著肩膀，六隻眼睛盯著那三十張錢，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白蕊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她的母親、她的妹妹、她的嫂子，圍著三百塊錢，眼睛裡發著光，嘴唇在動，在說誌強的婚事有著落了、可以打那個五鬥櫃了，喜糖買上海的大白兔。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興奮，像三隻圍著食物的母雞，嘰嘰喳喳，熱鬨非凡。
而白蕊站在三步之外，像一件已經被賣掉、錢貨兩清的貨物，交易完成，銀貨兩訖，冇有人需要再看她一眼了。她存在的意義已經實現，三百塊，二哥的媳婦，二哥的工作調動。她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走了。
老周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他走到白蕊麵前，白蕊冇有退，因為身後就是簾子，冇有退路。他比白蕊高半個頭，身上的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臭味，熏得白蕊胃裡翻湧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不敢吸氣。
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白蕊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扭向窗戶的方向。窗戶外的光正好照在白蕊臉上，照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眯著眼，看到老周的臉在她上方，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禿頂的頭頂在光線下反著光。
老周在光線下看了看她的臉，然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手，白蕊的下巴上留下了兩個紅印子。
“長得確實不錯，這臉盤子，這眉眼，在我們廠裡也找不出第二個。”老周收回手，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包帶子從他肩膀上滑了一下。
他用胳膊夾住，朝王桂蘭點了點頭，“後天早上我來接人，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被子褥子臉盆暖壺，一樣不能少。我家裡什麼都冇有，前頭那個走的時候把東西都搬空了。”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王桂蘭把錢揣進口袋，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她用手按了按，像是在確認錢還在，“周師傅您慢走，後天見，後天見！”
老周走了。他的解放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廊裡傳來劉嬸的聲音，隔著牆聽得不太清楚，但能聽到幾個詞：“周師傅”“白家那丫頭”“定了”。然後是老周的聲音，含混的，聽不清在說什麼，隻聽到一陣沙啞的笑聲。
白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下巴上還殘留著老周手指的溫度，那種溫熱黏膩的觸感像蟲子一樣貼在她的麵板上，怎麼都甩不掉。
她伸手擦了擦，擦不掉，又用力搓了搓，搓得麵板髮紅，還是覺得那個觸感還在。
白蕊心裡的反感愈發的強烈，太噁心了，要是真嫁過去，白蕊覺得這輩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