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蘇一就踩著田埂走進了大田。剛靠近稻株，他便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吸引——不是風拂稻葉的響動，而是從穗芽頂端傳來的、帶著生命張力的聲音。他俯身細看，隻見前日還緊緊裹著苞衣的穗芽，此刻已掙開了淡綠色的外衣，露出了細密修長的稻穗。那些稻穗像剛睡醒的孩子，微微垂著腦袋，頂端還頂著嫩黃色的小顆粒，老周說過，這是稻花的雄蕊，等它們成熟，就要開始揚花授粉了。
“抽穗了！抽穗了！”蘇一的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喜悅，驚醒了田埂邊打盹的麻雀。不一會兒，村民們也陸續趕來，王小虎一進田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稻穗：“這穗子比去年的還長，看著就結實！”張嬸則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稻穗：“我好像聞到點香味了，是不是稻花要開了？”
老周提著藥箱和授粉工具趕來時，田裏已經熱鬧起來。他先走到幾株抽穗早的稻株前，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稻穗頂端的雄蕊，嫩黃色的花粉便簌簌落在了他的指尖。“今天正好揚花，花粉活性最高，得抓緊時間輔助授粉，這樣結的籽粒才飽滿。”說著，他開啟工具袋，拿出幾支帶著軟毛刷的長杆，“這是專門做的授粉杆，大家拿著在稻穗上方輕輕掃過，別太用力，免得碰掉花粉。”
蘇一率先拿起一支授粉杆，按照老周說的，在稻穗上方緩緩移動。軟毛刷拂過稻穗時，花粉紛紛揚揚地飄灑開來，落在下方等待授粉的雌蕊上，像一場金色的小霧。蘇念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握著小號的授粉杆，在自家負責的地塊裏慢慢走。她走得格外仔細，連田邊幾株長得稍矮的稻穗都沒放過，賬本上又添了新內容：“拔節孕穗後第十天，全麵抽穗，開始輔助授粉，花粉活性良好，無空穗現象。”
正午的太陽漸漸升高，稻花的香味也越來越濃。那香味不像桂花般濃烈，也不似荷花般清冽，是帶著泥土氣息的淡香，吸一口，滿是豐收的期待。老周卻沒心思聞香味，他背著藥箱在田裏穿梭，時不時停下來檢視稻葉背麵。走到東邊地塊時，他忽然皺起眉頭，用鑷子從一片稻葉上夾下一隻灰褐色的小蟲：“是稻飛虱，得趕緊打藥，不然它們會吸食稻穗的汁液，影響灌漿。”
他從藥箱裏拿出低毒的殺蟲劑，按比例兌好水，又叮囑大家：“這藥要順著稻穗和稻葉背麵噴，別噴到稻花上，免得影響授粉。噴的時候要隔行噴，今天噴東邊，明天再噴西邊，保證每株稻子都能照顧到。”劉叔推著噴霧器走在最前麵，噴頭斜對著稻葉背麵，細密的霧珠均勻地落在葉片上。蘇一則跟在後麵，檢查有沒有遺漏的地塊，偶爾碰到躲在稻稈基部的稻飛虱，就用鑷子夾走，生怕它們逃過藥劑。
傍晚收工時，夕陽把稻穗染成了金黃色。經過一天的授粉，稻穗頂端的雄蕊已經有些枯萎，而雌蕊的頂端卻悄悄膨大了一點——那是授粉成功的訊號。老周站在田埂上，望著滿田垂著的稻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揚花期是關鍵，隻要這三天授粉順利，再防住病蟲害，後麵灌漿就省心多了。”
蘇念拉著蘇一的手，蹲在田邊數稻穗上的籽粒：“爸，你看這稻穗上有好多小顆粒，以後都會變成稻穀嗎？”蘇一摸了摸她的頭，指著那些膨大的雌蕊：“會的，再過二十天，這些小顆粒就會灌滿漿，變成金黃的稻穀。到時候咱們收割的時候，你就能看到滿車的糧食了。”
晚風再次吹過，稻穗輕輕搖擺，稻花的淡香在田埂間彌漫。遠處的村落升起了炊煙，和田裏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溫柔的畫。蘇一望著眼前的景象，心裏格外踏實——從育秧到移栽，從拔節孕穗到抽穗揚花，每一步都走得仔細，如今終於看到了豐收的希望。他知道，接下來的灌漿期更不能馬虎，要像守護孩子一樣守護這些稻穗，直到它們變成沉甸甸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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