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蘇一便揣著半截窩頭往育苗區趕。昨夜躺下後總惦記著苗床，閉眼前滿腦子都是地老虎爬動的模樣，此刻腳步不由得比往常快了幾分，連沾在褲腳的露水都顧不上擦。
剛拐過田埂，就見王小虎蹲在苗床旁，手裏捏著根小樹枝，正扒拉著溝裏的麥麩。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眼裏的倦意瞬間被亮取代：“蘇哥！你看！”
蘇一快步上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淺溝裏的麥麩旁，散落著十幾條蜷縮的地老虎幼蟲，通體發黑，顯然已經沒了活性。他心頭一鬆，蹲下身撥開土麵，昨天那些葉尖發褐的稻苗，根部竟已冒出了細細的白須，最外層的薄膜下，幾抹新綠正悄悄舒展。
“成了！”王小虎興奮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有些發顫，“我後半夜來巡了兩迴，沒再看見活蟲，剛才扒土看，好幾個苗都冒新根了！”
正說著，蘇念背著書包跑了過來，手裏還攥著新畫的記錄表。她蹲在受損的苗床邊，小心翼翼地用尺子量著新葉的長度，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爸，新葉長了兩毫米！比露天育苗的老種快多了！”
這時，早起下田的社員們也陸續圍了過來。有人湊到溝邊看了看，又扒開土瞧了瞧稻苗根部，忍不住歎道：“還真管用啊！這煤油拌麥麩，比以前撒石灰粉見效多了！”
“可不是嘛，你看這新苗，根須比老種壯實不少，昨天看著快蔫了，今天就緩過來了！”
議論聲裏，劉叔扛著鋤頭走過來，往苗床裏望瞭望，笑著拍了拍蘇一的肩膀：“我就說小蘇的法子靠譜！種地就得這樣，遇著問題不慌，找著法子就幹，比光瞎琢磨強多了。”
蘇一笑著點點頭，又指了指苗床：“大家要是不放心，這幾天可以多來看看。再過三天，等新葉再長重點，咱們就能準備分苗了。到時候分苗間距控製在五厘米，保證每株苗都能曬著太陽、吸著養分。”
社員們聽了，紛紛點頭應和。剛才還帶著疑慮的臉上，此刻都多了幾分期待，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自家責任田的育苗時間，還有人拉著王小虎，追問煤油和麥麩的具體配比，想迴去試試。
蘇念把記錄表遞給蘇一，紙上密密麻麻記著溫度、濕度和苗高，最後還畫了個小小的稻苗圖案，旁邊寫著“加油”兩個字。蘇一看著女兒的字跡，又望向眼前生機勃勃的苗床，心裏暖烘烘的——昨夜的風波就像一場小雨，雖打濕了幾片葉子，卻也讓稻苗的根紮得更深，讓地裏的人心靠得更近。
臨近中午，太陽漸漸升高，蘇一讓人把薄膜的邊角掀開些，通風透氣。風拂過苗床，新抽的稻葉輕輕晃動，像是在和路過的蜻蜓打招呼。王小虎蹲在田埂上，把剛才社員們問的問題一一記在本子上，嘴裏還唸叨著：“下次再遇著地老虎，咱就按這法子來，保準沒問題！”
蘇一站在田埂邊，望著連片的育苗區，目光落在遠處的稻田上。他知道，這隻是春耕路上的一小步，往後還會遇到幹旱、蟲害，甚至更難的挑戰，但隻要地裏的苗還在長，身邊的人還在並肩幹，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夕陽西下時，蘇念拉著蘇一的手往迴走，手裏攥著一片剛摘的新稻葉，嫩綠的葉片在夕陽下泛著光。“爸，你看這葉子，比我的指甲還嫩呢！”
蘇一看著女兒雀躍的模樣，笑著點頭：“等秋天，這葉子就會變成金黃的稻穗，到時候，咱們的穀倉就能堆得滿滿的。”
晚風拂過田野，帶著泥土和稻苗的清香。育苗區的薄膜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裏麵生長的，不僅是綠油油的稻苗，更是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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