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拉著蘇念走到育苗區時,王小虎正蹲在田埂邊,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撥弄著覆蓋在苗床上的塑料薄膜。見父女倆過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剛插好的木牌笑道:“你看這幾塊,分別標了‘新種覆膜’‘老種覆膜’‘新種露天’,到時候長起來了,好壞一眼就能看出來。”
木牌是用邊角料削成的,字是用墨汁寫的,雖不算規整,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蘇一彎下腰,輕輕掀開薄膜一角,底下的泥土濕潤鬆軟,隱隱能看到些微鼓起的小土包。“才兩天就有動靜了?”他有些驚喜,轉頭對蘇念說,“念念,把這點記下來,覆膜區種子萌芽比預計早了大半天。”
蘇念趕緊掏出記錄冊,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爸,要不要測測溫度?”她晃了晃手裏的小溫度計,那是蘇一前段時間用廢舊零件攢的,雖說簡陋,卻能測出個大概。
“測!”蘇一點頭,“上午、下午、夜裏各記一次,看看溫差對發芽有沒有影響。”
正說著,劉叔牽著老牛從田邊經過。老牛今天精神好了不少,甩著尾巴啃著路邊的青草,劉叔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小蘇,你那生薑水真管用!早上還給它加了把麥麩,吃得香著呢!”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犁,“我這就去把東頭的地再翻一遍,等稻苗長起來,正好能用上。”
“劉叔您慢點,別讓牛太累了。”蘇一叮囑道。看著老牛穩健的步伐,他心裏踏實了不少——春耕的主力穩住了,就不怕耽誤農時。
接下來的幾天,試驗田成了隊裏最熱鬧的地方。社員們下工路過,總要繞過來瞅瞅苗床的動靜。當第一株嫩綠的芽尖頂破泥土時,連最沉穩的老人都忍不住蹲在田邊,盯著那點新綠看半天。
“真奇了,覆膜的就是長得快!”有人扒著薄膜嘖嘖稱奇,“你看這芽兒,比露天的壯實多了,顏色也亮堂。”
蘇念拿著記錄冊跟大家解釋:“爸說溫度合適了,種子就長得快,薄膜能保住熱氣和潮氣,就像給它們蓋了層小被子。”她指著新種和老種的分割槽,“而且新稻種發芽率更高,你看這邊幾乎沒缺苗的,老種那邊空了好幾個小坑呢。”
王小虎媳婦也拎著籃子過來了,裏麵是剛蒸好的紅薯,遞了一個給蘇念:“念念快嚐嚐,這是家裏頭茬收的。你爸這法子要是能成,咱們秋上的糧食肯定夠吃了。”
蘇念接過紅薯,燙得兩手來迴倒騰,嘴裏卻不停:“肯定能成!我爸還說,等稻苗再長高點,要試試‘淺水勤灌’,讓根紮得更穩。”
午後的陽光越發熾烈,蘇一正在給苗床澆水,水流細細密密地滲進土裏,滋潤著那些蓬勃生長的嫩芽。他忽然想起剛到村裏時,看著龜裂的土地和社員們愁苦的臉,心裏滿是沉甸甸的壓力。而現在,看著田埂上穿梭的身影,聽著此起彼伏的笑聲,他忽然明白,所謂希望,從來不是憑空等來的,是靠一鍁一鋤的耕耘,靠一點一滴的嚐試,慢慢種出來的。
“蘇哥!”王小虎拿著個鐵皮桶跑過來,桶裏裝著些黃褐色的粉末,“按你說的,我把草木灰和石灰按比例混好了,要不要現在撒點在苗床周圍?”
蘇一直起身,抹了把額角的汗:“走,撒一圈,防著蟲來搗亂。”他接過一半粉末,往苗床邊緣均勻地撒著,“等過幾天,咱們再育一批,多試幾輪,總能找到最適合咱這地的法子。”
風拂過田野,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遠處,蘇念正拿著記錄冊,跟幾個年輕社員講著如何辨認稻苗的好壞,陽光照在她認真的側臉,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在田埂上追逐蝴蝶的小姑娘,又分明多了幾分沉穩。
蘇一看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知道,這片土地的故事,還在繼續。而那些埋在土裏的種子,不僅在孕育著豐收,也在孕育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子,穩穩當當,充滿力量。
喜歡七零錦鯉:我的眼睛能看遺憾值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