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將硯水河畔鋪成一片鎏金,烏篷船順著長河支流緩緩駛入硯水,水麵清透如琉璃,水底硯石紋理清晰可見,偶有遊魚擺尾,銜著一縷墨色光影輕遊而去。風裏的硯石清香愈發濃鬱,混著淡淡的鬆煙墨氣,漫過船舷,纏上眾人衣袂,彷彿連指尖都沾了千年硯城的溫潤氣韻。
船身輕抵岸邊青石碼頭,陶然輕撐竹篙定住船身,青禾先將熟睡的阿笙輕輕抱起,小家夥睫毛輕顫,嘟囔了一句“花環”,又蜷在溫暖懷抱裏蹭了蹭,睡得愈發安穩。埃裏克率先躍上岸,指尖撫過碼頭邊刻著古樸硯紋的石柱,眼中滿是新奇:“連岸邊石頭都帶著匠氣,這硯城果然名不虛傳。”
沈硯踏上岸時,腳下青石似有微溫,他垂眸望向水麵,冰硯石在袖中輕顫,石麵清霧與硯水水汽相融,映出岸邊連綿的青瓦白牆。硯城依硯山而建,自河畔層層向上鋪展,屋舍皆以原木與青石築成,簷角雕著纏枝硯紋,街巷間飄著竹簾布幌,上書“硯坊”“墨齋”“竹藝軒”“木作閣”等字樣,刀筆遒勁,藏著幾分不事雕琢的古意。
蘇一執檀木令杖緩步登岸,杖底輕觸青石,百匠紋路與地麵隱隱浮現的上古匠紋遙相呼應,一股厚重而平和的匠心之氣自地底漫起,裹住周身。她抬眼望向河畔往來之人,皆是身著素色布衣,手中或持硯石、或握竹篾、或拎木料,步履從容,眉眼間帶著匠人獨有的沉靜,偶有目光掃過眾人,雖有幾分陌生探究,卻無半分輕慢。
“硯城規矩,匠人以技會友,以器待人,”沈硯走至蘇一身側,輕聲解釋,“無論出身門派,隻要身懷匠心,便能入硯城,登硯山。隻是百匠高台之下,分設五門七坊,各守技藝傳承,平日裏少有往來,更別提域外匠人入內了。”
陶然整理好行囊,將春泥陶甕小心護在中間,聞言點頭:“昨夜所言固守門派之見的老匠,多是五門七坊的掌事宗師,他們守著千年傳承,視技藝為門內私物,四藝相融,怕是會觸碰到他們的底線。”
蘇一笑而不語,指尖輕敲檀木令杖,杖身百匠紋路泛出淺光:“底線從來不是守出來的,是融出來的。木火鎮四藝能合,硯城百藝,自然也能通。”
話音剛落,河畔巷口走來一行身著青衫的匠人,為首者手持一卷鎏金請柬,麵容方正,眉眼間帶著恭敬,行至眾人麵前躬身行禮:“融春渡諸位匠人,在下硯城百匠台執事墨淵,奉高台宗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墨淵展開請柬,鎏金箋上以硃砂墨書就百匠紋印,氣韻莊重:“宗主聽聞諸位在木火鎮以四藝合器,成就天工之作,特命在下引諸位入硯城,暫居硯水畔的匠客驛,三日後,百匠高台開壇,邀諸位共論匠道。”
埃裏克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論匠道?可是要與各坊宗師比試技藝?”
墨淵抬眼看向埃裏克,眼中含著幾分笑意:“硯城論道,不比輸贏,隻論傳承與突破。隻是五門七坊的宗師,皆是鑽研技藝百年的老匠,諸位若是論及融藝之法,怕是要多費些口舌。”
“口舌不必費,作品自會說話。”蘇一接過請柬,指尖撫過鎏金紋印,“有勞墨執事引路,我們此番前來,不為論高下,隻為讓天下匠人,見一見四藝相融的可能。”
墨淵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引著眾人沿硯水河畔前行。青禾抱著阿笙走在中間,腳步輕緩,沿途的景緻讓她忍不住輕聲驚歎:河畔遍植硯竹,竹身挺拔,竹葉間沾著墨色露珠,風一吹便簌簌作響,似有墨香飄落;街巷間的作坊敞開大門,匠人端坐其中,琢硯、織錦、雕木、製陶,動作嫻熟,器物成型間,匠心流轉,引得路人駐足觀望,卻無人高聲喧嘩。
阿笙被竹聲驚醒,揉著眼睛從青禾懷中探出頭,一眼便望見街邊坊中擺著的各式硯台,有方有圓,有素有雕,石色或青或紫或黑,紋理如星河、如山水、如流雲,瞬間睜圓了眼睛:“好多硯台!比木火鎮的窯器還要好看!”
她掙紮著落地,小跑到一家硯坊前,踮腳望著櫃台上的一方山水硯,硯麵雕著硯山硯水,紋路細膩,意境悠遠,小臉上滿是歡喜。坊中老匠抬頭看來,見她眉眼靈動,非但不惱,反而笑著拿起一方小巧的蟬形硯遞過來:“小匠人,喜歡便拿著,硯城的硯,隻贈有緣人。”
阿笙迴頭看向青禾,見她點頭,才雙手接過蟬形硯,抱在懷裏甜甜道謝:“謝謝老匠爺爺!阿笙要編花環,送給硯城所有的匠人爺爺!”
老匠朗聲大笑,眉眼間的疏離淡去幾分:“好!老夫等著你的花環!”
一行人繼續前行,沿途匠人聽聞是木火鎮四藝相融的匠人到來,紛紛走出作坊觀望,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亦有幾分質疑。埃裏克抬手拍了拍腰間的雕刀,沈硯輕撫袖中冰硯石,蘇一執杖前行,步伐從容,一身匠心之氣坦蕩而立,無需言語,便已讓周遭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行至匠客驛前,眾人皆是一怔。
這驛館並非奢華樓閣,而是以整根巨木為梁,青竹為牆,硯石為基,四壁嵌著竹編窗欞,院中擺著木雕擺件、陶製花器、硯石茶桌,四藝元素巧妙相融,渾然天成,竟與融春渡的氣韻不謀而合。
“宗主特意命人整理了這匠客驛,說諸位融四藝為一體,此處最合心意。”墨淵推開驛館木門,“諸位暫且歇息,三日後,在下再來引諸位登百匠高台。”
待墨淵離去,眾人踏入院中,春泥陶甕自陶然懷中飛出,懸於院中央,甕身四氣流轉,與驛館中的匠氣相融,散出清淺暖意。阿笙抱著蟬形硯,跑到院角的花叢邊,揪下一朵雛菊別在發間,興衝衝道:“阿笙現在就編花環!編好大的花環,去掛在百匠高台上!”
青禾笑著取來竹篾與彩線,坐在石凳上教她編織,指尖翻飛間,竹篾繞成環,鮮花纏滿枝,小小的花環漸漸成型。埃裏克則走到院中的木雕擺件前,指尖輕觸擺件紋理,琢磨著中州木雕的技法,眸中閃爍著創作的光芒。
沈硯坐在硯石茶桌前,取出冰硯石置於桌麵,石麵清霧嫋嫋,映出院中眾人的身影,也映出遠處硯山之巔的百匠高台。高台隱於雲霧之間,飛簷翹角刺破雲層,隱約可見九層樓閣層層疊起,每一層都立著刻滿匠紋的石柱,氣勢恢宏,莊嚴肅穆。
陶然斟上一杯硯水烹煮的清茶,遞到蘇一麵前:“硯城匠人萬千,五門七坊根深蒂固,三日後的高台論道,怕是一場硬仗。”
蘇一接過茶杯,清茶入喉,溫潤迴甘,她抬眼望向硯山,目光堅定:“硬仗才見真章。融春渡的初心,從來不是固守一隅,而是破界相融。三日後,我們便以四藝合器為引,讓百匠高台,吹進第一縷融藝之風。”
沈硯指尖輕敲冰硯石,石麵漸漸浮現出竹、木、陶、硯四影,與院中的匠氣、遠處的高台氣韻漸漸相連:“硯可載百藝,我便以這方冰硯,為融藝鋪路。無論遇上何等阻礙,我等匠心,永不改易。”
埃裏克轉身走來,手中握著一截剛折下的硯竹,指尖已握上雕刀:“我峽灣雕藝,遇強則強。中州木雕宗師也好,七坊巧匠也罷,我定要讓他們看看,山海雕藝與中州木藝相融,能造出何等驚世之作!”
青禾編好第一隻花環,戴在阿笙頭上,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抱著花環跑到院門口,向著硯山的方向高聲喊:“百匠高台!阿笙來啦!”
清脆的聲音穿過院落,飄向硯水河畔,越過青石板街,直抵雲霧繚繞的硯山之巔。
此刻,百匠高台第九層,宗主殿中。
一位身著素色錦袍、須發皆白的老者,端坐於刻滿百匠紋的石椅之上,指尖輕撫麵前一方上古硯台,硯麵星河流轉,映出匠客驛中眾人的身影。他身旁立著五位身著不同色袍的老者,皆是眉眼沉肅,氣息厚重。
“宗主,融春渡一行人已入匠客驛,三日後便要登壇論道,”左側紫衣老者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不滿,“四藝相融,亂了千年匠道規矩,若是讓他們在高台上宣揚此道,五門七坊的傳承,豈不是要亂套?”
右側青袍老者亦附和:“不錯!我硯城百藝,各有師承,各有門道,豈能混為一談?那域外匠人埃裏克,更是旁門左道,根本不配登百匠高台!”
宗主閉目不語,指尖依舊輕撫上古硯台,良久,才緩緩睜眼,眸中似有星河沉浮,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規矩是死的,匠心是活的。木火鎮的天工合器,你們皆已見過,那是千年未有的匠道突破。”
他抬眼望向窗外硯山雲霧,目光似能穿透層層煙靄,落在匠客驛那抹堅定的身影上:“三日後高台論道,不是阻攔,是見證。若是他們真能以匠心融百藝,便是我硯城,乃至天下匠道之幸。”
五位老者聞言,皆是一怔,欲言又止,最終隻能躬身退至一側,殿中重歸寂靜,唯有硯麵星河,靜靜流轉。
硯水河畔,匠客驛中,晨光正好。
蘇一抬手,將檀木令杖立於院心,杖身百匠紋路與春泥陶甕的溫意相融,化作一縷微光,直上雲霄,與硯山之巔的百匠高台,悄然共鳴。
三日後的百匠高台,必將風起雲湧。
而他們,已備好滿船匠心,靜待那場關乎天下匠道的論道之約。
喜歡七零錦鯉:我的眼睛能看遺憾值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