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的笑語還繞著青竹嶺的老槐樹,竹篾坊的竹香便已裹著新的期許漫開。曉霧未散時,匠人們的身影便已立在坊前,昨日摩挲峽灣木片的指尖,今日已拈起青竹刀,將竹鄉的山光水色、匠人心意,一點點鐫進竹篾與木片,要讓這江南的軟意,隨波逐浪,飄向遙遠的峽灣。
蘇一的篾坊裏,案幾被鋪得滿滿當當。一側是索倫贈予的峽灣鬆木,紋理間凝著北歐的清冽,一側是青竹嶺新伐的甜竹,竹身潤白,泛著淡淡竹甜香。埃裏克坐在她身側,正捏著一根細竹絲蹙眉,木刻的剛勁力道於竹編的柔婉格格不入,稍一用力,竹絲便彎了腰。蘇一笑著傾身,覆上他的手,引著竹絲在竹篾上挑、壓、繞、纏,“竹編要順其肌理,像峽灣的浪繞著礁石,不是硬拗,是相融。”
晨光穿窗,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竹絲在指尖漸漸繞出迴紋,一圈又一圈,纏成細密的模樣。埃裏克眼底漾著笑意,指尖跟著蘇一的力道輕轉,“這紋路,便刻著山海相望,歲歲相依。”蘇一點頭,指尖撫過竹紋,竹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木香,成了獨屬於兩人的溫柔。
坊外的竹溪旁,陳伯正帶著阿遠等年輕匠人打磨木坯。選的是青竹嶺百年香樟,經竹溪清泉浸了五日,褪去木燥,又用細砂從粗到細反複摩挲,直磨得木麵溫潤如玉,方纔執刀。老匠人刻的是竹鄉日常:竹溪浣篾、亭下編籃、嶺上斫竹,一筆一劃皆是溫情;年輕匠人則大膽創新,將峽灣的浪紋刻在竹枝旁,讓青竹疏影纏上北歐浪濤,木片上,江南的柔與北歐的朗,竟融得恰到好處。
陳伯的刻刀最是細膩,一方木牌上,左刻青竹嶺老槐,右刻奧斯陸燈塔,槐枝繞著燈柱,旁側鐫著“山海同心”四字,墨色入木,藏著跨越江海的匠人情。他刻罷,抬手擦去額角薄汗,將木牌與一眾刻件歸置一處,眼裏是藏不住的期許,“讓峽灣的朋友看看,我們青竹嶺的木刻,也藏著對他們的惦念。”
日頭升至中天,匠人們歇手圍坐,竹芯茶的清甜在石桌上漫開。有人說起彼得編鈴蘭時,指尖撚篾的弧度,竟與竹鄉編竹籃的模樣如出一轍;有人憶起艾琳熔琉璃時,專注的眼神,和竹鄉燒竹釉的匠人別無二致;還有人念著索倫刻木時,對著青竹影反複琢磨的較真,像極了竹鄉守著手藝的老匠人。說著說著,眾人皆笑,原來手藝無界,心意相通,縱使隔了千山萬水,指尖的執著,便是最動人的語言。
蘇一將連日來編的竹編信箋理好,每一張都以竹紋浪紋鑲邊,內裏夾著風幹的竹芯花與桂花,淡香縈繞,能存許久。孩子們畫的竹鄉圖也被細心收好,畫紙上,青竹屋旁泊著峽灣的小船,竹溪裏遊著北歐的小魚,稚拙的筆觸,藏著最純粹的歡喜。埃裏克則將刻好的青竹木牌歸整,每一枚都刻著兩人合編的迴紋,牌後還刻著小小的竹枝與鬆果,是江南與北歐的印記。
暮色染遍青竹嶺時,寄往峽灣的物件已盡數備好。幾箱竹編,有鈴蘭纏竹枝的籃筐,有迴紋繞扇麵的竹扇,還有能藏信的竹編小盒;幾匣木刻,有竹鄉山水,有山海相融的紋樣,還有刻著匠人情誼的木牌;更有竹芯茶、竹蓀幹、桂花糕,皆是竹鄉最樸實的滋味。阿遠帶著幾個後生,將物件搬上竹溪的烏篷船,船篙一點,烏篷船便順著竹溪,緩緩向碼頭而去,要借著江海的風,將這竹鄉的心意,寄往奧斯陸。
老村長立在老槐樹下,望著烏篷船遠去的方向,抬手拂過亭中那方峽灣竹牌,竹香與木香纏在一起,在晚風裏飄向遠方。蘇一與埃裏克並肩而立,望著天際的流雲,流雲漫卷,像極了峽灣的浪,也像青竹嶺的雲。“他們收到這些,定能感受到我們的心意。”蘇一輕聲道。
埃裏克握緊她的手,眼底盛著星光,“會的,就像我們收到他們的禮物時,一眼便讀懂了峽灣的溫柔。匠心如橋,縱使山海相隔,也能牽起彼此的惦念。”
竹溪的水靜靜淌著,捎著竹香,向江海而去。青竹嶺的篾坊裏,燈影漸起,匠人們還在燈下琢磨新的紋樣,竹絲與木片在指尖纏絡,山海的距離,在紋路裏漸漸消融。而遠在奧斯陸的峽灣旁,索倫的刻刀正落在鬆木上,青竹影在木片上漸漸成形;彼得的竹篾籃裏,已編好了盛花的模樣;艾琳的琉璃爐旁,正熔著刻有竹溪與浪紋的琉璃墜。
山海遙遙,心意相依,竹紋寄遠,木影牽思,一場跨越江海的手藝之約,正順著風,順著水,在竹絲木紋裏,緩緩奔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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