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的烏篷船搖至江畔碼頭時,晨霧正漫過江麵,把粼粼波光揉成一片朦朧的軟。阿遠扶著船舷上捆紮妥帖的木箱,指腹摩挲著箱角蘇一手繪的青竹浪紋箋,那竹枝繞著浪卷的模樣,是青竹嶺與峽灣獨有的印記。守碼頭的老船家早候在石階旁,見了烏篷船便笑著迎上來,指尖剛觸到木箱,便輕咦一聲:“這竹香混著木香,倒和上月從西洋來的貨箱味,透著幾分緣法。”
阿遠掀開箱角的粗布,露出裏頭纏了竹絲鈴蘭的竹籃,眉眼彎著:“是寄給奧斯陸的匠人朋友,都是青竹嶺的一點心意。”老船家點點頭,喚來夥計小心搬箱,又取來厚油布層層裹住,“放心,這船走南洋航線,順風的話,兩月準到峽灣。”阿遠從懷中掏出一封封緘的信,信皮同樣繪著青竹紋,遞到老船家手中:“煩請轉交索倫先生,見紋便知是故人所寄。”老船家將信塞進貼身的布兜,拍著胸口應下,遠洋船的汽笛鳴響,解纜的船身破開晨霧,載著滿箱竹香木意,向著天水相接處駛去,最終縮成一點白,融進江霧裏。阿遠立在石階上望了許久,才轉身踏上歸嶺的路,腳步裏裹著山海相望的期許。
青竹嶺的篾坊中,蘇一與埃裏克正圍著一張新製的案幾忙碌。這案幾是楠竹為麵、峽灣鬆木為腿,竹的溫潤裹著木的清冽,邊角處繞著兩人合編的迴紋,摸上去光滑細膩。埃裏克執細木刀修著鬆木腿,指尖循著木結走向,將峽灣的細浪紋淺淺刻入,“這樣,案前做工時,便像守著兩處的山海。”蘇一笑著撚起細竹絲,在浪紋旁編出一抹彎竹枝,“竹依木,木托竹,本就是最妥帖的相融。”
陳伯坐在竹凳上,手裏摩挲著一方半成的木牌,左半邊刻著盛放的桂花,紋路細膩,右半邊留著素麵,“等峽灣的訊息到了,便刻上鈴蘭,江南桂配北歐鈴蘭,兩處心意就都在這木牌上了。”年輕匠人阿笙湊過來,手裏提著一串竹鈴,竹鈴墜是鬆木刻的小鬆果,搖起來叮鈴輕響:“我編了三十個,下次寄去,讓峽灣的孩子聽聽竹鄉的聲響。”篾坊裏的笑聲混著竹香漫出窗欞,繞在院中的青竹枝上,溫柔又鮮活。
日子在竹絲的挑壓、木刀的刻磨中緩緩淌過,青竹嶺的匠人們依舊晨起做工,隻是案前的紋樣,都悄悄融進了山海意趣。竹籃旁刻上了峽灣的馴鹿,木牌上編進了青竹嶺的喜鵲,竹編的鈴蘭愈發靈動,木刻的青竹愈發挺拔,每一件手作,都藏著對遠方的惦念。埃裏克漸摸透了竹編的門道,指尖力道收放自如,能編出細如發絲的竹紋,他常坐在竹溪畔編竹,溪水淌過腳邊,風拂過竹枝,恍惚間,竟像同時握著青竹嶺的軟與峽灣的清。
蘇一則總愛在老槐樹下靜坐,手裏撚著竹絲,不知不覺便編出索倫木刻的紋路,或是彼得編篾的弧度。埃裏克見了,便坐在她身側,將一枚鬆木刻的小燈塔放進她手心,木刻的燈芯處被磨得溫熱,“船在海上走,心意也在途中,總會到的。”蘇一低頭摩挲著燈塔紋路,眼底漾著溫柔,山海遙遙,卻隔不斷指尖的心意。
這日午後,一陣自行車的叮鈴聲打破了青竹嶺的寧靜,陌生的郵差停在老槐樹下,揚聲喊著:“青竹嶺蘇一,奧斯陸寄來的包裹!”喊聲落,篾坊裏的匠人盡數湧來,蘇一與埃裏克快步上前,隻見老槐樹下立著一個偌大的木箱,箱角貼著熟悉的浪紋箋,浪紋旁,一抹青竹枝畫得鮮活,是索倫的筆跡。
埃裏克伸手握住蘇一的手,指尖相扣,兩人望著木箱,心跳都輕輕加快。陳伯走上前,枯瘦的手指小心撫過浪紋箋,聲音裏帶著笑意:“來了,峽灣的朋友,把心意送來了。”
篾坊的竹香依舊,青竹嶺的風依舊,那方遠道而來的木箱靜靜立在老槐樹下,像一封跨越江海的信,拆開了山海相融的新章。潮聲渡遠,尺素傳情,竹絲與木片的纏絡,終究在時光裏,牽起了跨越江海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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