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醫院,冷風一吹,臉上的熱意才稍稍散了些。
她推開自己暫住的那間小屋,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先把保溫桶、碗筷在盆裡簡單涮乾淨,晾在一旁,然後挽起藍布棉襖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先生火。
她拿起幾張乾樹葉和碎木柴,塞進煤爐底下,火柴一劃,火苗“噗”地竄起,她慢慢添上小塊炭,再蓋上蜂窩煤,拉開爐門通風。不一會兒,爐身漸漸發燙,屋裡的寒氣一點點被逼退,空氣中多了點菸火氣。
她從布袋裡掏出早上從家裡帶來的乾海帶和一小塊臘排骨——是出發前爹特意塞給她的,說是給建設補骨頭。又舀出半碗糙米,摻了一點點大米,這個年代細金貴,平時捨不得吃,隻有養傷纔拿出來。
淘米是精細活。
她把米放進搪瓷盆,用溫水輕輕淘了兩遍,不敢用力搓,怕把米漿都洗冇了。淘好的米倒進小鋁鍋,加足水,坐在煤爐邊的火圈上,先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慢燜,鍋蓋邊緣很快冒出白氣,飄出淡淡的米香。
接著處理臘排骨。
排骨硬邦邦的,帶著熏過的鹹香。她用溫水泡了一會兒,再用菜刀一點點剁成小段,刀鋒落在木板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剁好後放進另一口小鍋裡,加冷水煮開,撇去上麵的浮沫,去一去鹹味和油腥。
海帶也提前泡發,洗乾淨上麵的沙,切成寬條。
等排骨煮到泛白,肉質變軟,她把海帶倒進去,扔進去一小塊薑去腥,蓋上鍋蓋,用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
湯汁在鍋裡緩緩翻滾,臘香混著海帶的鮮氣一點點溢位來,瀰漫在整個小屋裡,聞著就讓人覺得踏實、暖和。
怕哥哥光喝湯吃不飽,她又拿出省下來的白麪。
白麪在那個年代稀罕,她小心翼翼倒出一碗,用溫水和麪,手掌一下下揉著,直到麪糰光滑筋道,不粘手也不粘盆。蓋上濕布醒一會兒,再擀開,切成寬寬的麵片,等中午帶去醫院,下鍋一煮就能吃。
灶上的粥已經燜得綿稠,排骨湯越燉越濃,白氣嫋嫋,香味醇厚。
林晚站在煤爐旁,時不時用勺子攪一攪鍋底,防止粘鍋。
爐火映在她臉上,暖紅暖紅的。
等湯差不多燉好,粥也燜得恰到好處,她關小爐火,擦了擦額角薄汗。
隻等時間差不多,就裝進食盒,再送去醫院給林建設。
爐火還溫溫地跳著,屋裡瀰漫著海帶排骨湯的鮮味兒和二米飯的清香。
林晚把燉得酥爛的排骨盛出,又給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飯,打算先匆匆吃幾口,就趕去醫院給哥哥林建設送飯。這宿舍樓都是紅磚平房,隔音不算好,門外很快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敲門聲響起,陸沉舟聲音傳來:“林晚在嗎,吃飯了嗎,要不要我去食堂打飯給你帶過來”
林晚開門道:“謝謝陸同誌,我自己做了飯,等會給哥哥送點,一起進來吃點吧”
桌上不過是一鍋海帶排骨湯、一碗二米飯、一碟醃蘿蔔乾,
陸沉舟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複了溫和。他本想推辭,可看著姑娘真誠靦腆的模樣,又聞著屋裡暖人的煙火氣,拒絕的話終究冇說出口。
“那就不客氣了,叨擾你一頓。”
他聲音低沉,邁步走了進來,在桌邊簡易的木凳上坐下,身姿依舊端正,。
林晚鬆了口氣,連忙拿過乾淨的粗瓷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湯,又添了米飯,把排骨多的那一邊推到他麵前:“陸同誌,您嚐嚐,湯燉得久,應該還合口。”
陸沉舟吃飯很穩,不快不慢,一口湯一口飯,儘顯軍人的規整,卻也不顯得刻板。他嚐了塊排骨,肉質酥爛,鹹淡正好,抬眼看向林晚,語氣平和地開口:
“湯燉得很好,比炊事班的手藝還地道。”
林晚被他一誇,臉頰微微一熱,握著筷子輕聲笑:“就是家常做法,鄉下隨便燉的,陸團長不嫌棄就好。”
“聽建設說,你在家經常幫著家裡做飯?”
“嗯,地裡活、家裡飯都跟著娘學,早就習慣了。”她頓了頓,又想起哥哥的傷,語氣輕了些,“就是我哥傷了腿,躺醫院裡,隻能吃點軟和的,我多燉點湯,給他補補骨頭。”
陸沉舟點點頭,語氣沉定,讓她安心:
“醫生我打過招呼了,會多照看。建設身體素質好,養上一陣就能下地,不用太擔心。”
林晚心裡一暖,抬頭看他:“真是麻煩您了,又是去接我,又是幫著照看我哥。”
“都是戰友,應該的。”陸沉舟放下碗,順手拿過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簡單收拾得乾淨利落的桌麵上,又隨口問,“剛來部隊這邊,住得還習慣嗎?夜裡冷不冷?”
“習慣的,屋裡有爐子,暖和。就是偶爾聽著號聲,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現在也習慣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談著,冇有過分熱絡,也冇有尷尬冷場,都是實在話,簡簡單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