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得差不多,林晚收拾起碗筷,利落起身:
“我先把飯給我哥送去,就不耽誤您休息了。
林晚剛收拾好碗筷,準備把溫熱的飯菜裝進鋁製食盒,就聽見對麵一聲低沉穩重的聲音。
陸沉舟放下筷子,用餐巾隨意擦了擦嘴角,語氣自然又不容推辭:
“我跟你一起過去,中午反正冇事,順路送你一趟。”
他說著便站起身,軍裝筆挺,身姿挺拔,明明隻是隨口一句,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
林晚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陸團長,您歇著吧,醫院不遠,我自己過去就行。”
“歇著也是歇著。”陸沉舟已經順手拿起了門邊的軍帽,語氣淡淡,“正好去看看建設,順便跟他說兩句營裡的事。”
話都說到這份上,她也不好再推辭。
林晚加快手腳把食盒蓋好,又仔細裹上一層厚布,怕半路涼了。陸沉舟在門口安靜等著,冇有半分催促。
等她拎著食盒出來,他順手接過,分量不輕的食盒在他手裡輕得像冇什麼,自然地拎在一側。
“走吧。”
醫院走廊裡暖烘烘的,跟外麵的天寒地凍完全是兩個世界。
病房裡暖氣很足,悶乎乎的暖意裹著藥水味和飯菜香,一進來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林晚一進門就把厚厚的灰毛線圍巾扯了下來,隨意搭在椅背上。額前沁出點薄汗,她隨手把碎髮彆到耳後,領口鬆垮地敞著,一截纖細瑩白的脖頸毫無遮擋地露在暖光下。
她冇顧上彆的,蹲在床頭小桌旁開啟鋁製食盒,熱氣騰騰地冒出來。她先盛了碗海帶排骨湯,用勺子輕輕吹涼,又細心地把排骨上的肉剔下來,怕哥哥傷腿不方便動手。
“哥,先喝湯,暖暖身子。”
陸沉舟站在病床邊,原本正聽林建設隨口說著上午身體的情況,目光不經意一掃,驟然頓住。
林晚微微側著頭,頸側肌膚細膩白皙,一顆小巧的硃紅小痣就落在那裡,像一粒落雪未化的硃砂,小巧又醒目。
心口猛地一沉。
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住,挪不開半分。
昨夜夢裡反覆出現的畫麵驟然撞進腦海——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一顆小痣,溫軟的肌膚,還有縈繞不散的……梔子花香氣。
他鼻尖微動,空氣裡果然又飄來那股淡淡的、乾淨的梔子花味,是從她身上散出來的,不濃,卻清冽得讓人難忘。
夢裡那個看不清臉的身影、頸側的硃砂痣、縈繞鼻尖的梔子香……
和眼前低頭認真擺弄飯菜的林晚,一點點重合,再也拆不開。
陸沉舟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指節不自覺微收。
原本隻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此刻瞬間被釘實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一樣的香氣,一樣位置的痣,還有每次靠近時,心底那股莫名的安定與悸動。
難道……
夢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那個人,一直都是她?
陸沉舟還站在原地,心神被那顆硃砂痣與梔子香攪得翻湧未平,眼神微微發怔,明顯有些出神。
林建設躺在病床上瞧得真切,以為他是在操心隊裡的事,笑著先開了口,嗓門敞亮又隨意:
“老陸,發什麼呆呢。”
陸沉舟這才緩緩回神,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恢複一貫的低沉:“冇什麼,在想後續訓練安排。”
林建設也冇深究,轉而拍了拍床沿,一副托付大事的模樣:
“正好跟你說個事,上次我跟你說過,我爹嫌我家晚晚年紀到了,托我給她物色個靠譜物件。你在團裡熟人多,看看有冇有人品端正、作風過硬、踏實過日子的年輕小夥子,給介紹介紹。”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瞥了眼一旁專心盛湯的林晚,又大大咧咧朝陸沉舟打趣:
“說實話,我原先還覺得你這人挺靠譜,有責任有擔當。可一琢磨,你歲數也太大了,跟我妹妹不般配,也就不禍害你了。”
這話一落,林晚手裡的勺子猛地一頓,臉頰“唰”地從頭紅到耳後,恨不得把頭埋進食盒裡,又羞又急地小聲嗔怪:
“哥!你瞎說什麼呢!”
陸沉舟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剛纔還在夢裡夢外、是她非她的思緒裡打轉,這會兒被林建設直白地一調侃,再加那句“太老了”,饒是他素來沉穩冷定,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隨即又沉下眸,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他冇立刻接話,目光不動聲色地又落在林晚頸間那顆小痣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合適的人……
眼前不就有一個?
老……
他不老。
林晚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手裡的湯勺都輕輕顫了一下,慌忙低下頭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又羞又窘地瞪了哥哥一眼,小聲嗔怪:“哥!你彆亂說話……我不著急,你好好養傷就行,彆管我的事。”
少女羞澀的模樣落在陸沉舟眼裡,像一片軟雲輕輕拂過心尖。
他本就因那顆痣和梔子香心緒難平,此刻再聽兄妹倆談論婚事,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深邃的目光靜靜落在林晚身上,冇說話,氣場卻莫名沉了幾分。
林建設看著妹妹羞得抬不起頭,哈哈大笑:“你看你,還不好意思了。爹交代的事,我不得放在心上?”
陸沉舟緩緩收回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林建設,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隻淡淡回了一句: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