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正幫僱主把剛做好的嬰兒輔食分裝進玻璃保鮮盒,勺子舀起細膩的南瓜泥時,忽然就想起老二媳婦坐在炕沿上跟她哭訴的模樣——那年老二家添丁,和村書記家的孩子前後腳出生,老太太那番明晃晃的偏心,像根刺,紮在老二媳婦心裏幾十年都沒拔出來。
那時候老二兩口子剛分家單過沒倆月,日子過得緊巴得能聽見響。分家時老太太隻給了兩袋陳糧,連口像樣的鍋都沒多給,老二媳婦懷著孕還得跟著下地,收完玉米又趕種小麥,直到臨生頭幾天才歇下來。孩子趕在秋收後出生,是個男孩,本是件高興事,可家裏連買雞蛋的錢都沒有——老二把僅有的積蓄都用來租房子和買農具了,月子裏老二媳婦隻能喝稀粥就鹹菜,奶水少得可憐,孩子餓了隻能喂點米湯,沒幾天就瘦得小臉蠟黃,眼窩深陷,胳膊細得像曬乾的麻桿,哭聲都比別家孩子弱幾分。
巧的是,村書記家的小兒子,跟老二家孩子是同一天出生。書記家之前連生了四個丫頭,盼兒子盼了十幾年,這小子一落地,全村都跟著熱鬧,書記當天就殺了雞,還請了村裡幾個長輩去喝酒。老太太更是比自家添丁還上心,頭天晚上就翻箱倒櫃,把之前捨不得吃的雞蛋湊了滿滿一籃,又去鎮上供銷社買了塊印著小老虎的花布——那布要五塊多錢,是老二媳婦半個月的生活費,老太太平時連給孫子買塊糖都捨不得,這會兒卻眼都不眨就付了錢。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拎著雞蛋和花布,腳步輕快地往書記家走,路過老二家院門口時,連頭都沒往裏探一下。到了書記家,她直接鑽進裏屋,看著炕上裹在新棉被裏的孩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聲音放得比棉花還軟:“哎喲,這孩子長得真俊!你看這雙眼皮,這高鼻樑,跟書記年輕時一模一樣,將來肯定有大出息!”一邊說一邊伸手去逗孩子,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又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塞到書記媳婦手裏:“拿著,給孩子買點奶粉,補補身子,別虧著咱金貴的大胖小子。”
書記媳婦客氣地推辭,老太太卻執意要給,還坐在炕邊聊了快兩個小時,一會兒說“孩子哭了肯定是餓了”,一會兒又教“夜裏要多蓋層被子別著涼”,那股子熱乎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親孫子。
直到隔天下午,老太太才慢悠悠地晃到老二家。當時老二媳婦正抱著孩子餵奶,看見她進來,心裏還存著點期待——哪怕沒有雞蛋和錢,能聽句關心的話也行。可老太太進門後,連炕都沒靠近,就站在屋中間掃了眼孩子,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裡滿是嫌棄:“這孩子咋長得這麼磕磣?臉黃得跟菜葉子似的,瘦得跟猴子似的,胳膊細得一折就斷,一看就不好養。”
老二媳婦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嘴唇動了動想辯解“是奶水不夠”,話還沒說出口,老太太又接著說:“早知道當初就不讓你們分家,在家住著我還能幫襯著點,現在倒好,連個孩子都養不好,真是自找罪受。”坐了還沒十分鐘,她就起身要走,臨走前連看都沒再看孩子一眼,更別說提雞蛋和錢的事了。
老太太走後,老二媳婦抱著孩子坐在炕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委屈,也跟著小聲哭起來,小腦袋往她懷裏鑽,那模樣看得人心疼。老二從地裡回來,見她眼睛紅腫,一問才知道老太太來過,氣得抄起鋤頭就想去找老太太理論,被老二媳婦攔了下來:“算了,她心裏根本沒咱這個兒子,找了也是白吵,還讓村裡人看笑話。”
後來林晚嫁過來,跟老二媳婦成了妯娌,倆人在院子裏洗衣服時,老二媳婦才把這事慢慢說給她聽。那時候孩子已經會跑了,長得結實了不少,可老二媳婦提起當年的事,還是忍不住紅眼圈:“林晚你不知道,我當時抱著孩子,聽她那麼說,心都跟被針紮似的。同樣是添丁,她對外人的孩子比親孫子還上心,不就是因為人家是書記家嗎?我家孩子在她眼裏,連個雞蛋都不值。”
林晚當時沒說話,隻是幫她多擰了把衣服的水。她看著老二媳婦眼底的委屈,忽然想起老太太每次去書記家時那副熱絡的模樣,再對比此刻老二媳婦的落寞,心裏像壓了塊石頭。老太太的偏心從來都不藏著掖著,對有權有勢的人,她能把姿態放得極低,連人家孩子的哭聲都覺得順耳;可對自家受苦的兒子兒媳,卻連最基本的溫情都捨不得給,連句安慰的話都吝嗇。
後來日子久了,林晚還聽村裡老人說,老太太從書記家回來後,逢人就誇書記家的孩子“金貴”“有福氣”,提起老二家的孩子,卻隻字不提,彷彿自家從來沒添過這個孫子。老二媳婦也漸漸不再指望老太太的關心,隻是每次看到村裏有人抱著孩子,就會想起自己兒子剛出生時那瘦得可憐的模樣,想起老太太那句“磕磣得像猴子”,心裏的刺就會再疼一次。
林晚把最後一盒輔食蓋好,放進冰箱冷藏層。僱主家的嬰兒輔食種類豐富,南瓜泥、菠菜泥、鱈魚泥換著來,孩子被養得白白胖胖。她想起老二家孩子小時候喝米湯的模樣,忽然覺得,老太太那些年的偏心,何止是傷了老二媳婦的心,更是在孩子還沒長大的時候,就給這個家刻下了一道疤——那道疤裡藏著的委屈和涼薄,哪怕後來日子過好了,也始終留在心裏,提醒著他們曾經受過的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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