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聽完諾諾那句童言無忌的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瀾,隻是盯著花架上的瓷渣看了半晌,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碎了就碎了吧,一個花瓶而已,值不了幾個錢。”
這話一出,林晚和單詠梅都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難以置信。她們本來都做好了挨罵、甚至被辭退的準備,沒想到蘇晴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翻篇了。林晚懷裏的諾諾還在抽抽搭搭,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聽到蘇晴的話,小傢夥還抬頭看了看蘇晴,又把頭埋回了林晚的頸窩,像是知道自己闖了禍,蔫蔫的沒了精神。
“蘇小姐,這……”林晚抱著諾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這可不是平日裏對陳景明東西寶貝得不行的蘇晴會說的話。
“沒事,”蘇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笑容,眼角的疲憊藏都藏不住,“諾諾沒受傷就好。你們倆也別站著了,該幹啥幹啥去吧,陽陽估計也該餓了。”她說完,拎著那個牛皮紙袋,轉身就往屋裏走,腳步有些拖遝,背影看著竟有幾分落寞,走到玄關處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扶了扶腰,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林晚和單詠梅看著她的背影,都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單詠梅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手指,指尖的傷口結了層薄薄的痂,一碰還是鑽心地疼,她小聲嘀咕:“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今天咋這麼好說話?換做平時,不得拉著咱們唸叨半天?”
林晚也搖了搖頭,心裏滿是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隻是抱著諾諾,跟單詠梅一起回了屋。諾諾大概是哭累了,回到房間沒多久,就靠在林晚懷裏睡著了,小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林晚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孩子熟睡的臉,心裏琢磨著蘇晴剛才的反常,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天,別墅裡倒是風平浪靜,陳景明依舊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也是深夜,醉醺醺地倒在沙發上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匆匆離開,跟蘇晴連句話都沒說過。蘇晴也沒再提花瓶的事,隻是偶爾會看著院子裏的花架發獃,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的情緒似乎也比以前低落了些,話少了很多,常常一個人坐在陽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這天下午,林晚正在給諾諾收拾散落一地的積木,小傢夥精力旺盛,把積木堆得老高,又“嘩啦”一下推倒,咯咯地笑個不停,林晚跟在他身後收拾,腰都快累斷了。突然聽見蘇晴在樓下喊她:“林姐,你過來一下。”
林晚趕緊應了一聲,把手裏的積木塞回箱子裏,又囑咐諾諾乖乖在房間裏玩,不許亂跑,這才快步下了樓。蘇晴正站在樓梯口,手裏攥著一串鑰匙,指著走廊盡頭的一扇厚重的木門:“你幫我把這扇門開啟,我有點東西要放進去。”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門平日裏總是鎖著的,門板是深棕色的實木,上麵雕著簡單的花紋,看起來很是厚重。她來陳家這麼久,從來沒進去過,隻聽單詠梅說過,那是個儲物間,放著些不常用的東西。她走過去,接過蘇晴遞過來的鑰匙,鑰匙冰涼的觸感傳到指尖,她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哢嗒”一聲,門鎖開了。
林晚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皮革、灰塵和淡淡樟腦丸的味道撲麵而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等適應了裏麵的光線,再往裏一看,瞬間驚得目瞪口呆,手裏的鑰匙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哪裏是什麼儲物間,分明是個藏鞋的寶庫!
整個房間足有二十多平米,四麵牆都打滿了頂天立地的鞋櫃,鞋櫃是原木色的,一格一格的,整整齊齊。鞋櫃裏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鞋子,高跟鞋、平底鞋、運動鞋、馬丁靴、雪地靴,款式應有盡有,顏色更是五顏六色,大紅的、明黃的、寶藍的、香檳色的,看得人眼花繚亂。而且這些鞋子,全都是林晚隻在時尚雜誌上見過的名牌,香奈兒的菱格紋高跟鞋,迪奧的綢緞麵平底鞋,古馳的印花運動鞋,光看那精緻的做工和鞋舌上標誌性的logo,就知道價格不菲,隨便一雙,都抵得上她好幾個月的工資。
更誇張的是,鞋櫃早就擺滿了,格子裏塞得嚴嚴實實,連一雙鞋的空隙都擠不進去。剩下的鞋子根本沒地方放,隻能一雙雙地用鞋盒裝著,堆在地上,從門口一直堆到房間深處,像一座座小山,幾乎都快沒地方下腳了。林晚粗略地掃了一眼,保守估計,這裏的鞋子至少有上千雙,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嶄新的,鞋盒都沒拆開,標籤還掛在上麵。
“我的天……”林晚忍不住低呼一聲,她實在是想不通,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多鞋子,就算一天換一雙,也得三年才能換完吧?蘇晴平時出門,穿的鞋子也都是名牌,卻從來沒見她重複穿過,原來她的鞋子,都藏在這裏了。
蘇晴拎著牛皮紙袋走了進來,紙袋裏裝的也是一雙嶄新的名牌高跟鞋,鞋盒是粉色的,上麵印著品牌logo。她熟門熟路地走到鞋櫃邊,試圖把鞋子塞進去,她先拉開最下麵一層的鞋櫃門,裏麵的鞋子擠得滿滿當當,她往裏扒拉了半天,硬是擠出一點空隙,想把新鞋塞進去,可那雙鞋的鞋跟有點高,怎麼都塞不進去。她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乾脆把手裏的鞋盒往地上的鞋堆上一放,動作裏帶著一絲煩躁。
“蘇小姐,您的鞋子也太多了吧。”林晚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驚嘆,“這都快堆不下了,您怎麼還買啊?”
蘇晴“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以前買的,沒地方放,就都堆這兒了。”她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腰,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林晚眼尖,看到她的臉色不對,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紙,額頭上還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趕緊問:“蘇小姐,您沒事吧?要不要坐下來歇會兒?”
蘇晴擺了擺手,勉強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勉強:“沒事,老毛病了,歇一會兒就好。”她頓了頓,像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頭對林晚說,“行了,你把門關上吧,別讓諾諾進來搗亂,這孩子皮,要是把鞋盒踩壞了,又得鬧騰。”
林晚點點頭,趕緊退了出去,把門重新鎖好,鑰匙攥在手裏,還是冰涼的。她心裏滿是疑惑,蘇晴的老毛病到底是什麼?看她剛才那痛苦的樣子,額頭冒汗,臉色發白,似乎還挺嚴重的,不像是普通的腰痠背痛。
這個疑問,沒過多久就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林晚起夜,淩晨兩點多,別墅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風聲。她路過衛生間的時候,聽見裏麵傳來蘇晴壓抑的呻吟聲,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聽得人心裏發緊。她心裏一緊,擔心蘇晴出什麼事,就輕輕敲了敲門:“蘇小姐,您沒事吧?要不要幫忙?”
裏麵的呻吟聲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蘇晴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絲喘息:“沒事,林姐,你去睡吧,我就是有點不舒服。”
林晚卻不放心,站在門口沒走,她能聽出蘇晴聲音裡的痛苦,哪裏像是沒事的樣子。她隱約聽見衛生間裏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還有蘇晴低低的咒罵聲,似乎是在罵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又像是在抱怨什麼。她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裏麵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下來。
後來有一天,林晚打掃衛生間,在垃圾桶裡看到了一個用過的痔瘡膏包裝,包裝上印著“內痔外痔混合痔”的字樣,還有一張醫院的檢查單,上麵寫著蘇晴的名字,診斷結果是混合痔,癥狀嚴重,建議手術治療,日期是半年前。林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蘇晴的老毛病是痔瘡,而且看樣子,還挺嚴重的。
從那以後,林晚就格外留意蘇晴的狀態。她發現蘇晴經常會因為久坐或者吃了辛辣的東西而犯病,每次犯病的時候,都疼得坐立難安,坐沙發的時候,隻能小心翼翼地挨著邊,不敢坐實了,走路的時候,步子也邁得很小,臉色慘白,卻從來不肯吭聲,隻是一個人默默忍著。林晚還聽單詠梅說,之前蘇晴去醫院檢查過,醫生建議她儘快做手術,說拖久了會更嚴重,可蘇晴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拖著沒做,隻是偶爾用痔瘡膏緩解一下疼痛。
“你說她為啥不做手術啊?”單詠梅抱著陽陽,湊到林晚身邊小聲嘀咕,“這痔瘡犯起來,疼得要命,做手術根治了多好。難道是怕疼?還是……”
單詠梅的話沒說完,林晚卻心裏一動,她想起陳景明對蘇晴的冷淡,想起這座冰冷的別墅,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卻又不敢深想。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直到一週後,陳景明難得回了家,而且是在下午,沒有喝酒,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看起來精神不錯。他甚至還主動跟蘇晴說了話,提出要帶蘇晴出去吃飯,說:“好久沒陪你吃飯了,今天去那家你一直想去的西餐廳。”
這可真是稀罕事,林晚和單詠梅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兩人抱著孩子站在客廳裡,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出發前,蘇晴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翻出了一條香檳色的真絲連衣裙,襯得麵板白皙透亮,又踩了一雙新買的細高跟涼鞋,鞋跟足有十厘米高。她還化了精緻的妝容,描了細細的眼線,塗了豆沙色的口紅,頭髮也挽成了一個優雅的髮髻,看起來明艷動人,跟平日裏那個憔悴落寞的蘇晴,簡直判若兩人。陳景明也穿得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起來般配極了。
林晚和單詠梅帶著兩個孩子,也一起去了。他們去的是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在市中心的頂樓,環境優雅,燈光柔和,還有現場演奏的小提琴,悠揚的琴聲在餐廳裡回蕩。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美得像一幅畫。
飯桌上的氣氛,更是讓林晚和單詠梅大開眼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陳景明一改往日的冷淡,對蘇晴溫柔得不得了。他親自給蘇晴切牛排,刀叉用得熟練,把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叉起一塊,遞到蘇晴嘴邊,柔聲說:“老婆,嘗嘗這個,七分熟的,應該合你的口味。”
蘇晴也笑得一臉甜蜜,眼睛彎成了月牙,張嘴咬了下去,還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火龍果,喂到陳景明嘴裏:“老公,你也吃點水果,解解膩。”
兩人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動作親昵自然,眼神拉絲,簡直就是一對恩愛夫妻的典範。陳景明還時不時地給蘇晴擦嘴角,幫她整理頭髮,蘇晴則靠在他肩上,說著悄悄話,笑得花枝亂顫。旁邊的服務員都忍不住投來羨慕的目光,連鄰桌的客人都在偷偷看他們,小聲議論著這對夫妻真恩愛。
諾諾和陽陽看著這一幕,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小勺子舀著布丁,互相喂來喂去,諾諾喂陽陽一口,陽陽咯咯地笑,也舀了一口喂諾諾,惹得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林晚和單詠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和不解。這還是那個回家就冷著臉,跟蘇晴零交流,甚至連話都懶得說的陳景明嗎?這變化也太大了吧,簡直像是換了個人。林晚心裏暗暗琢磨,難道是陳景明轉性了?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可讓她們更驚訝的,還在後麵。
吃完飯回到家,剛一進門,陳景明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變臉一樣快,剛才的溫柔體貼,半點都沒剩下。他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外套滑落在地,他也懶得撿,連看都沒看蘇晴一眼,就徑直走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再也沒出來。
蘇晴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斂去,那股甜蜜的神色,像是潮水一樣退去,隻剩下疲憊和落寞。她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自己的腳踝,腳踝被鞋跟磨出了兩道紅印,她眉頭皺了皺,卻沒吭聲。她走到沙發邊,撿起陳景明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就坐在沙發的邊緣,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剛纔在飯桌上的恩愛甜蜜,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戲一落幕,就恢復了原形,隻剩下冰冷的沉默和疏離。
林晚和單詠梅抱著孩子站在客廳裡,大氣都不敢喘,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諾諾和陽陽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剛才還嘰嘰喳喳的,現在都安靜了下來,諾諾攥著林晚的衣角,陽陽靠在單詠梅的懷裏,小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蘇晴。
單詠梅壓低聲音,湊到林晚耳邊,小聲嘀咕:“這倆人,也太奇怪了吧?在外邊秀恩愛秀得跟真的一樣,恨不得黏在一起,一回家就跟陌生人似的,誰也不理誰。這唱的到底是哪出啊?演戲給外人看呢?”
林晚也搖了搖頭,心裏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她看著蘇晴落寞的背影,又想起那個堆滿了名牌鞋子的房間,想起她那嚴重的痔瘡,想起她每次犯病時隱忍的痛苦,突然覺得,蘇晴的日子,或許比她想像的還要難熬,這座看似光鮮亮麗的別墅,對蘇晴來說,或許就是一座鍍金的牢籠。
就在這時,蘇晴像是察覺到了她們的目光,轉過頭來,勉強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你們早點休息吧,不用管我們,孩子也累了。”
她說完,轉身慢慢走上樓,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單。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又扶了扶腰,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顯然是痔瘡又犯了,疼得難受。
客廳裡的燈光明明亮亮的,卻照不進這座深宅裡的冰冷和隱秘。林晚看著蘇晴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這座別墅裡,藏著的秘密,遠比她看到的要多得多,而蘇晴和陳景明之間,也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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