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關鞋房大門的手還在發顫,滿屋子琳琅滿目的鞋履在她腦子裏晃悠,晃得她心口發悶。她總算明白單詠梅那句“陳家的錢能堆成山”不是誇張——就那間鞋房,男鞋佔了足足三分之二的地盤,清一色的意大利手工定製皮鞋,鱷魚皮、鴕鳥皮的料子閃著低調的光澤,鞋盒上燙金的品牌logo她隻在財經雜誌的廣告頁見過,一雙的價格,夠她和老家的父母省吃儉用過好幾年安穩日子。靠牆的貨架上還堆著幾箱沒拆封的球鞋,聽單詠梅說,那是陳景明託人從國外搶來的限量款,一雙就能炒到六位數,可他連鞋盒都沒捨得拆,就這麼擱在這兒落灰。更誇張的是,鞋房最裏麵還單獨隔出了一個小隔間,擺著幾十雙收藏級別的古董皮鞋,每一雙都配著專屬的防塵罩,旁邊還放著專業的保養工具,光是那個保養套裝,就夠林晚掙小半年的工資。
“傻眼了吧?”單詠梅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抱著陽陽,下巴朝鞋房的方向揚了揚,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樓上的蘇晴聽見,“我跟你說,這還隻是冰山一角。陳景明他爹,那可是山東響噹噹的首富,家裏的產業從礦產到房地產,從金融投資到進出口貿易,遍地開花。就這棟別墅,在市區黃金地段佔了半條街,光院子裏的假山流水,就夠咱們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的。上次我聽管家說,老爺子光是收藏的字畫,就夠買下咱們這個小區的十棟樓,更別提那些擺在保險櫃裏的金條和珠寶了。”
林晚點點頭,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話。她想起自己剛來陳家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院子裏那尊兩米多高的玉石擺件,還以為是玻璃做的,後來才聽單詠梅說,那玩意兒值八百多萬,當時嚇得她差點崴了腳。還有客廳裡那盞水晶吊燈,據說是從奧地利空運過來的,光是安裝費就花了幾十萬,晚上一開燈,滿屋子流光溢彩,晃得人睜不開眼,可蘇晴卻很少開,說太亮了,晃得人心慌。
“等過陣子到了年根兒,你就知道啥叫真正的豪門排場了。”單詠梅嘆了口氣,輕輕拍著陽陽的後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羨慕,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去年過年,我跟著他們回山東老家,那才叫開眼。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私人飛機,去機場根本不用排隊,直接走VIP綠色通道,車能開到停機坪邊上,連登機牌都不用換,有專人領著走專屬通道。飛機裡跟五星級酒店套房似的,真皮沙發軟得能陷進去,冰箱裏塞滿了進口水果和香檳,連空姐都是雙語服務,說話輕聲細語的,伺候得人渾身舒坦。諾諾那時候小,第一次坐私人飛機,興奮得直蹦躂,可蘇晴全程都沒笑過,就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雲發獃。”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堵心的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還有啊,陳家老爺子就認孫子,諾諾是陳家這一輩唯一的獨苗,每次回去,那陣仗大得嚇人。從機場到老家的莊園,十幾輛豪車開道,清一色的賓利、勞斯萊斯,一路警燈閃爍,連紅綠燈都給你掐著點放行,沿途的交警都站得筆直,生怕耽誤了車隊的行程。莊園裏張燈結綵,紅燈籠掛了幾百個,從大門口一直掛到正廳,傭人站了一院子,穿著統一的製服,見了諾諾就跟見了金疙瘩似的,紅包塞得孩子抱都抱不住,最小的紅包都是一萬塊的現金。老爺子還特意讓人給諾諾定製了一套小金鎖,上麵刻著陳家的家訓,光那金鎖的分量,就夠壓得孩子脖子發酸。”
“那時候諾諾還小,多動症沒這麼厲害,老爺子抱著他,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往他兜裡塞金條,說要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將來整個陳家的家業,都是這孩子的。”單詠梅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不少,“可你猜怎麼著?就算是這麼風光的日子,蘇晴臉上也沒多少笑模樣。別人都圍著諾諾轉,圍著老爺子轉,她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的雪發獃,從天黑坐到天亮,跟個透明人似的。年夜飯的時候,一桌子山珍海味,鮑魚龍蝦、燕窩魚翅,擺滿了整整一桌子,可她就動了幾筷子,全程都在給諾諾剝蝦,自己啥也沒吃。”
林晚心裏一動,想起蘇晴獨坐在陽台的背影,想起她深夜在衛生間裏壓抑的呻吟,想起她和陳景明在西餐廳那場演給外人看的恩愛戲,心裏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隱隱發疼。
“蘇晴的孃家,其實也不差。”單詠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了,“她爸媽都是做生意的,早年在南方倒騰建材發了家,後來又搞房地產,在那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按說門當戶對,倆人該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可偏偏……”
她往走廊那頭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湊近林晚的耳朵,語氣裏帶著幾分八卦,又帶著幾分同情:“蘇晴跟我說過,她爸媽常年在外跑生意,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更糟的是,她爸在外麵早就有人了,包養的小三比她還年輕五歲,聽說還在國外給他生了個女兒,買了套大別墅,把人家寵成了金絲雀。她媽也是個硬氣人,為了臉麵,為了兩家生意上的合作,硬是沒離婚,倆人各過各的,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跟陌生人沒兩樣。她媽守著空蕩蕩的大別墅,身邊隻有傭人陪著,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跟守寡沒區別。蘇晴說,她小時候最怕的就是過年,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的,可她家隻有她和保姆,年夜飯就是一碗速凍餃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晴打小就跟著保姆長大,爸媽的關愛少得可憐。”單詠梅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她嫁給陳景明,家裏人說是強強聯合,能讓兩家的生意更上一層樓,可誰知道她心裏的苦?陳景明一年到頭在外邊忙,忙著拓展生意,忙著應酬,忙著跟各種各樣的人周旋,忙著……哼,反正不是忙著陪她。蘇晴說,她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看著旁邊空蕩蕩的枕頭,都忘了自己還有個丈夫。上次陳景明回來,蘇晴想跟他說說諾諾的多動症,結果話還沒說兩句,他就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忙著呢,讓她自己看著辦。”
林晚想起蘇晴守著偌大的別墅,對著空蕩蕩的餐桌吃飯的樣子,想起她看著諾諾時,眼神裡那點轉瞬即逝的溫柔,想起她每次犯痔瘡時,疼得臉色發白卻硬撐著不肯吭聲的模樣,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堵得難受。
是啊,蘇晴住著價值上億的別墅,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出門有豪車接送,花錢如流水,可她過得是什麼日子?守著一個名義上的丈夫,守著一個被多動症折磨的孩子,守著滿屋子冰冷的奢侈品,獨守空房,夜夜難熬。
她的痔瘡,哪裏是坐出來的?分明是心裏的苦,憋出來的,熬出來的。是深夜裏獨自麵對空蕩蕩的房間時的孤獨,是看著丈夫滿身酒氣深夜歸來卻連話都懶得說的委屈,是明明身處繁華卻內心一片荒蕪的煎熬,是每次過年看著別人家闔家團圓自己卻隻能守著孩子強顏歡笑的心酸,一點點熬出來的病根。
“你說,有錢人的日子,到底圖個啥?”單詠梅忽然嘆了口氣,眼神迷茫,抱著陽陽的胳膊緊了緊,“住著豪宅,開著豪車,手裏攥著花不完的錢,卻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蘇晴她媽,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城堡,跟守寡沒兩樣,她呢?也好不到哪兒去。陳景明回家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就算回來了,也是一頭紮進書房,要麼處理工作,要麼倒頭就睡,倆人連句話都懶得說。”
林晚沉默著,轉頭看向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別墅的玻璃幕牆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看起來璀璨奪目,像一個用金子打造的牢籠。院子裏的名貴花木在晚風裏輕輕搖晃,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遠處的馬路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那熱鬧,卻和這座別墅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蘇晴走了下來,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臉色依舊蒼白,走路的步子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著,臉上沒化妝,露出了眼角淡淡的細紋,看起來比平時憔悴了不少。她看到林晚和單詠梅,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笑容裏帶著幾分疲憊:“天快黑了,你們早點帶孩子回房吧,晚上涼,別凍著孩子。”
她說完,沒等兩人回應,就徑直走向了廚房,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彷彿風一吹就會倒。路過客廳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那是一個名貴的古董鍾,指標正指向晚上七點,陳景明說過今天會回來吃飯,可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
林晚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鞋房裏,蘇晴對著一雙男士皮鞋發愣的樣子。那雙鞋是全新的,黑色的鱷魚皮,做工精緻,鞋盒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看樣子陳景明從來沒穿過。後來林晚才知道,那雙鞋是陳景明求婚的時候買的,說要穿著它和蘇晴一起去度蜜月,可蜜月沒度成,鞋也被遺忘在了鞋房裏,落滿了灰塵。蘇晴當時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鞋盒,眼神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心酸。
或許,這就是豪門裏最諷刺的真相——他們擁有世間最奢華的一切,卻唯獨沒有溫暖。他們住著金碧輝煌的牢籠,守著空蕩蕩的房間,把日子過成了一場無人欣賞的獨角戲。他們的錢能買到世間萬物,卻買不來丈夫的陪伴,買不來父母的關愛,買不來一個溫暖的家。
單詠梅輕輕嘆了口氣,抱著陽陽往房間走,嘴裏小聲唸叨著:“等過年的時候,跟著去山東,你再看看,那排場,那冷清,能讓你心裏堵得慌。到時候啊,咱們倆就得寸步不離地看著諾諾,生怕他闖禍,生怕惹老爺子不高興,連口氣都不敢喘。蘇晴更慘,得陪著老爺子應酬,陪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寒暄,臉上笑得跟花似的,心裏指不定多苦呢……”
夜色漸漸濃了,別墅裡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水晶吊燈發出璀璨的光芒,把客廳照得如同白晝,卻照不亮那些藏在角落裏的孤獨和落寞。蘇晴在廚房裏,開啟保溫杯,裏麵是溫熱的蜂蜜水,她喝了一口,眉頭輕輕蹙了起來,大概是痔瘡又犯了,疼得難受。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廚房的案板上,還放著她下午買的菜,有陳景明愛吃的紅燒肉,有諾諾愛吃的糖醋排骨,可現在,這些菜怕是要涼了。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樹枝亂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座深宅裡的女人們,唱著一首無聲的悲歌。客廳裡的落地鐘敲響了,沉悶的鐘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一聲,兩聲,三聲……瞧得人心裏沉甸甸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蘇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座金碧輝煌的別墅,其實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籠,困住了蘇晴,困住了她的青春,困住了她的喜怒哀樂,讓她在繁華的牢籠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著無盡的孤獨。
這就是豪門,林晚想,豪門也沒什麼值得擁有的,如果一個家沒有愛,沒有溫暖這個家再有錢也沒有幸福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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