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縣城的晨霧還沒散盡,林晚就揣著姐姐轉來的8000塊錢,牽著老爸的手往縣醫院趕。老爸的步子邁得有些慢,右邊的腮幫子還腫著,卻硬是挺直了腰板,手裏攥著那袋紅彤彤的大棗,逢人就想咧嘴笑,又怕扯到牙疼,隻能抿著嘴,眼裏的光卻亮得很。
林晚早就打聽好了,縣醫院的核磁共振室早上八點半開始排號,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帶著老爸先去掛號視窗排隊。隊伍排得老長,老爸站在她身後,時不時踮著腳往前望,小聲問:“晚晚,這檢查得花不少錢吧?要不咱別做核磁共振了,拍個普通片子就行,一樣能看。”
林晚回頭,攥緊老爸粗糙的手,笑著搖頭:“爸,咱不差這錢,全麵檢查一下,我心裏踏實。你這輩子沒享過福,這點檢查費算什麼。”
其實她的心裏在滴血,那8000塊錢是姐姐的血汗錢,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可看著老爸期盼的眼神,她怎麼也說不出“省錢”兩個字。
好不容易排到號,林晚扶著老爸去做心電圖。冰涼的電極片貼在老爸的胸口,老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林晚趕緊伸手捂住老爸的手,輕聲安慰:“爸,不涼,一會兒就好。”做心電圖的醫生是個年輕姑娘,看著林晚忙前忙後,笑著對老爸說:“大爺,您閨女真孝順。”
老爸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咧著嘴,牙疼都顧不上了:“那是,我老姑娘,最疼我。”
做完心電圖,又去抽血做血大生化,老爸看著護士手裏的針頭,眉頭皺了皺,卻沒吭聲,隻是攥著林晚的手更緊了。林晚別過頭,不敢看那根紮進老爸胳膊的針頭,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又酸又疼。
最後是核磁共振,林晚扶著老爸躺進那個嗡嗡作響的機器裡,醫生叮囑老爸別亂動,老爸乖乖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林晚的方向。機器啟動的瞬間,老爸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林晚趕緊湊過去,隔著玻璃沖老爸擺手:“爸,別怕,我在這兒呢。”
等待結果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林晚帶著老爸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走廊裡人來人往,全是看病的人和家屬,哭喊聲、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老爸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林晚纔想起,兩人早上都沒吃飯。
“爸,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買飯。”林晚站起身,摸了摸兜裡的錢,心裏盤算著,得買點好的,讓老爸吃頓飽飯。
她走到醫院對麵的小飯館,點了老爸最愛吃的紅燒肉,又點了一盤炒青菜、一盤溜豆腐,還有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四個菜,兩碗米飯,打包的時候,老闆特意多給了一雙筷子。林晚拎著飯盒往回走,心裏想著,這頓飯花了不少錢,可隻要老爸吃得開心,就值了。
回到走廊,老爸正坐在長椅上,跟旁邊一個看病的大爺嘮嗑。見林晚回來,老爸趕緊站起身,指著林晚對那個大爺說:“老哥,你看,這是我姑娘,我老姑娘,特意帶我來檢查身體的,核磁共振、心電圖,啥都做了!”
那個大爺笑著點頭:“你有福氣啊,閨女孝順。”
老爸的臉上樂開了花,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那股子自豪勁兒,像是中了大獎。林晚看著老爸的笑臉,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蹲下身,開啟飯盒,把紅燒肉推到老爸麵前:“爸,快吃吧,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老爸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真香,比家裏做的好吃。”
周圍幾個看病的家屬都看了過來,眼神裏帶著羨慕。林晚看著老爸吃得津津有味,心裏的委屈和絕望好像一下子就淡了不少。是啊,就算被騙了又怎麼樣,就算一無所有了又怎麼樣,隻要老爸開心,隻要能為老爸做點事,就夠了。
檢查結果下午纔出來,林晚拿著一遝報告單,拉著老爸去找醫生。醫生戴著眼鏡,仔細看了半天,皺著眉頭說:“大爺這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陳舊性腦血管堵塞,還有點腦血栓和動脈硬化,都是老年人常見的毛病,不用住院,回家多注意休息,按時吃藥,別累著就行。”
林晚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趕緊問:“醫生,那用不用開點好葯?”
醫生搖了搖頭:“不用,都是慢性病,治不好,隻能控製。平時讓大爺少吃油膩的,多吃清淡的,定期複查就行。”
林晚點點頭,謝過醫生,帶著老爸走出了診室。老爸一臉輕鬆:“你看,我就說我沒事吧,白瞎那錢了。”
林晚笑著瞪了老爸一眼:“錢沒白花,我心裏踏實了。”
回到那個又臟又破的小旅店,林晚看著老爸坐在床邊發獃,心裏有點難受。她想起老爸愛吃水果,就去樓下的水果店買了甜瓜和西瓜,甜瓜脆甜,西瓜沙瓤,老爸吃得不亦樂乎,一邊吃一邊說:“這瓜真甜,比老家的甜。”
晚上,林晚帶著老爸去吃了東北殺豬菜。一大鍋酸菜燉血腸,還有五花肉,熱氣騰騰的。老爸看著鍋裡的血腸,眼睛都亮了:“哎呀,好多年沒吃這玩意兒了。”
兩人點了一大份,結果沒吃完,林晚想打包,老爸卻說:“別打包了,怪麻煩的,明天咱再吃別的。”
林晚知道,老爸是捨不得花錢,可她沒戳破,隻是笑著點頭:“行,聽你的。”
在縣城待了兩天,林晚帶著老爸去了車站,買了兩張飛往四川雙流國際機場的機票。她想帶老爸回四川老家,看看弟弟和姐姐們,也想讓老爸散散心。
蘭蘭打來電話,說她放假了,想來送送林晚,可又怕她爸發現,隻能在電話裡叮囑林晚:“媽,你照顧好姥爺,也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林晚鼻子一酸,哽嚥著說:“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等媽回去看你。”
去機場的路上,老爸看著窗外的風景,像個孩子一樣好奇:“晚晚,飛機是不是飛得老高老高的?能摸到雲彩不?”
林晚笑著說:“能,飛得可高了,雲彩就在窗戶外麵。”
到了機場,林晚給老爸拍了好多照片。老爸站在飛機旁邊,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笑容,眼睛裏滿是新奇。林晚看著照片裡的老爸,心裏又酸又疼。她偷偷抹掉眼淚,笑著對老爸說:“爸,等回去了,把照片洗出來,貼在家裏牆上。”
飛機起飛的時候,老爸緊緊攥著林晚的手,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看著窗外的白雲,老爸忍不住驚呼:“哎呀,真的摸到雲彩了!”
林晚看著老爸的樣子,強忍著眼淚,擠出一個笑容。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裏有多苦,有多痛。被騙的錢,欠下的債,未來的迷茫,像一座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可一想到老爸,她就捨不得了。她不能死,她得好好活著,得照顧老爸,得把日子過下去。
飛機降落在雙流國際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晚帶著老爸走出航站樓,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區的牌子,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她早就聯絡了老弟和他媳婦,還有大姐、二姐、四姐,說好來接他們的,三姐家裏有事走不開,特意打電話說抱歉。
可等了好久,都沒看到他們的身影。林晚有點著急,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沒電了。老爸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點慌:“晚晚,他們咋還沒來呢?”
林晚強裝鎮定:“爸,別急,可能堵車了,再等會兒。”
兩人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人來。老爸的肚子又咕咕叫了,林晚摸了摸兜裡僅剩的幾百塊錢,心裏有點難受。她想去買吃的,可又捨不得,隻能對老爸說:“爸,再忍忍,等會兒老弟來了,咱就有飯吃了。”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是沒人來。林晚實在沒辦法了,隻能拉著老爸去打車。計程車司機開價一百塊,林晚跟他講了半天價,才講到八十塊。她攥著兜裡的錢,心疼得厲害,這可是她最後的一點錢了。
坐在計程車上,老爸看著窗外的夜景,小聲問:“晚晚,這四川的夜景真好看,比縣城好看多了。”
林晚點點頭,心裏卻五味雜陳。是啊,好看有什麼用,她連打車的錢都快掏不起了。
計程車開到約定的地點,林晚遠遠就看到了老弟、弟媳,還有大姐、二姐和四姐的身影。他們站在路邊,正焦急地張望,弟媳手裏還拎著一個保溫桶,冒著淡淡的熱氣。林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推開車門,跑了過去。
“大姐,二姐,四姐,老弟!”
老弟看到林晚,趕緊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姐,你可算來了,城裏堵車堵得厲害,來晚了,對不起。”弟媳也趕緊上前,扶住旁邊的老爸,笑著說:“爸,一路辛苦了,我燉了雞湯,還熱著呢。”
大姐和二姐也圍了過來,看著林晚和老爸,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二姐拉著林晚的手,哽嚥著說:“妹,你受苦了。”
老爸看著眼前的兒女,眼圈也紅了,他拉著老弟的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骨血親情,是刻在骨子裏的牽掛。林晚看著眼前的親人,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絕望、痛苦,都化作了淚水,洶湧而出。她抱著二姐,哭得撕心裂肺:“姐,我被騙了,我所有的錢都被騙光了,我還欠了債,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二姐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沒事,妹,有我們呢,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老弟也紅著眼睛:“姐,別怕,有我呢,以後我養你和爸。”弟媳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姐,咱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四姐遞過來一張紙巾,擦了擦林晚的眼淚:“妹,別哭了,到家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爸站在一旁,看著哭成一團的姐妹,眼眶紅紅的,卻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抹著眼淚。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可林晚的心裏,卻暖暖的。她知道,就算她一無所有了,就算她走投無路了,還有親人在她身邊,還有親情可以依靠。
老弟開啟車門,對林晚和老爸說:“姐,爸,上車吧,回家了,我媳婦做了好多好吃的,等著你們呢。”
林晚點點頭,擦乾眼淚,扶著老爸上了車。車緩緩駛離,窗外的夜景越來越美,林晚看著身邊的老爸,看著身邊的親人,心裏暗暗發誓:不管未來有多難,她都要好好活下去,為了老爸,為了親人,為了自己。
車子駛進老城區的巷子,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斑駁的牆壁上,映出爬滿牆的爬山虎影子。老弟家的老房子就在巷子盡頭,門口掛著的紅燈籠晃悠著,透著一股子暖融融的煙火氣。
剛推開門,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就撲麵而來。弟媳繫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接過老爸手裏的布包,笑著說:“爸,姐,快進屋,燉的土雞都快好了,還有你們愛吃的臘肉香腸、涼拌折耳根,滿滿一桌子呢。”
老爸看著滿桌的菜,鼻子抽了抽,拉著弟媳的手唸叨:“孩子,又讓你忙活了。”弟媳拍著他的手背笑:“一家人客氣啥?你難得來一趟,就得好好嘗嘗我的手藝。”
飯桌上,老弟開啟了一瓶白酒,給老爸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大姐忙著給林晚夾菜,往她碗裏堆得高高的:“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麵肯定沒好好吃飯。”二姐也跟著勸:“是啊妹,有啥難處就說,咱們兄弟姐妹幾個,還能讓你受委屈?”
林晚扒拉著碗裏的飯,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米飯上,她趕緊低頭,假裝去夾菜。老爸看在眼裏,嘆了口氣,舉起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飯後,姐弟幾個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月光透過葡萄架灑下來,碎碎的光點落在兩人身上。老弟握著林晚的手,輕聲說:“姐,你爸就安心在這兒住著,我和媳婦照顧他。你要是想打工,我託人給你找個輕鬆點的活,咱慢慢來,錢沒了再賺,人沒事就好。”
林晚再也忍不住,靠在老弟的肩膀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哭得像個孩子。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葡萄葉的清香,院子裏的蛐蛐在草叢裏叫著,一切都那麼安靜,又那麼溫暖。她知道,這裏是她的根,是她無論走多遠,都能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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