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越刮越猛,卷著巷子裏的塵土和落葉,拍打著小旅店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窗,發出細碎又煩人的聲響。林晚蜷縮在硬板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發黑的黴斑,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始終沒捨得關掉那個顯示著298萬餘額的“聚財通”APP。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是騙局。
畢竟前三次的提現都那麼順利,幾千塊錢眨眼間就到了銀行卡裡,那點實實在在的進賬,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拽著她最後的希望。她總覺得,可能隻是平台的規矩,大額提現就是需要交保證金和稅費,等交了那10萬塊,300萬就會一分不少地打到她的賬戶裡。到時候,房貸能還上,老爸能享清福,她也能徹底擺脫保姆的苦日子。
就在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亂如麻的時候,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不是“微笑暖心”,而是群裡一個網名叫“東北強子”的男人發來的私聊訊息。林晚記得這個人,之前在群裡不怎麼說話,偶爾會插幾句嘴,看著挺實在的,還跟她聊過幾句東北老家的天氣,語氣憨厚得很。
“姐,你是不是也卡在提現這步了?要交10萬保證金那個?”東北強子的訊息直截了當,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的浮木,指尖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趕緊回復:“是啊兄弟,你也遇到這事了?我實在湊不齊10萬,親戚朋友都借遍了,這可咋辦啊?再過幾個小時賬戶就凍住了!”
“嗨,我前幾天也卡這了!”東北強子很快回了訊息,語氣裏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輕鬆勁兒,“我當時急得滿嘴起泡,差點就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後來找了群主,就是斌哥手下那個管後台的兄弟,人家看我實在湊不齊,在係統裡幫我通融了一下,我就交了5萬,沒到半天,錢就嘩嘩地打到卡裡了!”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血液都跟著往腦袋上湧,手指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幾分,連標點符號都顧不上加:“真的?交5萬就能提?群主真能幫忙?你快幫我問問,我現在手裏真的沒多少錢了,就剩6萬,還是之前僱主看我可憐給的,這錢是我的救命錢啊!”
“那還有假!”東北強子發來一個拍胸脯的表情包,緊接著又甩過來一張截圖,截圖上是銀行的到賬資訊,一串長長的數字後麵跟著好幾個零,雖然模糊不清,但足夠勾得林晚心癢難耐,“我能騙你嗎?都是東北老鄉,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看,這是我當時的提現記錄,騙你是小狗。”
“那你快幫我問問群主,我也交5萬行不行?求求你了兄弟,這事兒關係到我後半輩子的活路啊!”林晚的語氣裏帶著哀求,恨不得隔著螢幕給對方磕頭,腦子裏隻剩下“提現成功”這一個念頭,完全忘了之前京城老楊的提醒,忘了那些消失的群友。
“行,我幫你問問。”東北強子頓了頓,又發來一條訊息,字裏行間透著幾分焦急,“不過姐,這事兒得抓緊,平台的規矩你也知道,過了24小時賬戶就凍住了,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你要是能湊夠5萬,我現在就去跟群主說,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林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地像是要撞破胸膛,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淩遲她的心。她想找“微笑暖心”商量商量,畢竟之前兩人聊得投緣,都是東北老鄉,總該能給點靠譜的建議。可她點開聊天框,連發了十幾條訊息,“微笑暖心”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電話撥過去,聽筒裡傳來的是冷冰冰的“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林晚慌了神,一遍遍地撥著那個熟悉的號碼,手指都按麻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聽筒裡卻隻有一成不變的提示音。她這纔想起,這些天“微笑暖心”總是有意無意地跟她聊賺錢的事,卻從來沒說過自己的具體情況,連視訊通話都找藉口推脫,一會兒說手機壞了,一會兒說上班不方便,現在想來,處處都是破綻。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東北強子那邊還等著她的答覆,賬戶凍結的時間越來越近,她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慮得渾身冒汗。
“兄弟,我湊夠5萬了,你快幫我跟群主說!”林晚咬著牙,狠下心從那6萬裡轉出了5萬,按照東北強子發來的新賬號,一筆一劃地輸入數字,手指抖得厲害,連密碼都輸錯了三次,輸到第四次的時候,眼淚都掉在了螢幕上。
轉完賬的那一刻,她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等著那個“提現成功”的提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姐,我跟群主說了,他說正在幫你處理後台,你等著就行,最多一個小時就有訊息。”東北強子的訊息很快過來,還加了一句“放心吧姐,穩了”,林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開始暢想拿到錢後的日子,還盤算著剩下的1萬先給老爸買點好吃的。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窗外的天漸漸亮了,巷子裏傳來了早點攤的叫賣聲,油條的香氣飄進房間,手機卻依舊靜悄悄的,連一條垃圾短訊都沒有。林晚的心裏越來越慌,發訊息問東北強子,對方卻再也沒有回復。她點開群聊,發現自己早就被踢出了“單身聚緣閣”,群聊列表裏空空如也,再搜東北強子的賬號,顯示“使用者不存在”。
林晚猛地坐起來,手腳冰涼,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顫抖著手點開“聚財通”APP,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冰冷的字:“您的賬戶存在異常,已被永久凍結。”
嗡——
林晚的腦子像是被重鎚砸中,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5萬,那5萬是蘇曼給她的救命錢,是她走投無路時的一點溫暖,是她最後的一點指望啊!
她終於徹底清醒了,從百合網的搭訕,到進群的熱鬧,再到東北強子的“好心”提醒,全都是騙子精心編織的圈套。那些盈利截圖是假的,提現記錄是假的,就連“微笑暖心”和東北強子,說不定都是同一個人扮演的。他們一步步引誘她,讓她越陷越深,直到榨乾她手裏的最後一分錢。
林晚抱著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螢幕上,暈開了那行冰冷的字,她想放聲大哭,卻又怕被隔壁的房客聽見,隻能死死地捂著嘴,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無盡的絕望,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她想起了派出所,想起了民警說的“儘力調查”。顧不上洗臉,顧不上吃飯,林晚揣著身份證和僅剩的1萬塊錢,瘋了似的衝出旅店,直奔雙城派出所。清晨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她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往前跑,腳下的布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接待她的還是上次那個民警,聽完她的哭訴,看著她手裏新的轉賬憑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大姐,這種網路詐騙,騙子的伺服器都在境外,錢一旦轉出去,追回來的希望非常渺茫。我們會立案偵查,也會上報上級部門,但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民警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林晚心裏最後一點火苗。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嘴裏反覆唸叨著:“那是我的養老錢啊,是我後半輩子的指望啊……”民警幫她做了筆錄,又安慰了她幾句,說有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她,還幫她聯絡了警車,送她回旅店,可林晚坐在警車上,隻覺得渾身發冷,連警車的暖風都暖不透她冰涼的心。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老爸打來的。
林晚的心猛地一揪,趕緊抹掉眼淚,用袖子擦了擦臉,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爸,咋了?”
“晚晚啊,我到縣城車站了,你在哪呢?我拎著行李,有點沉,車站人太多了,我找不著路。”電話那頭傳來老爸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期待,“我還帶了咱家院子裏種的大棗,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林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看著警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裏像是被刀割一樣疼。她不能讓老爸知道,不能讓他跟著上火,老爸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哪能經得起這種打擊。
“爸,你等著,我馬上過去接你!”林晚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跟民警道了謝,快步往車站走去。
見到老爸的那一刻,林晚差點沒忍住哭出來。老爸頭髮花白,背也駝了,手裏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另一隻手裏還攥著一袋紅彤彤的大棗,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顯得格外單薄,眼神裡滿是茫然和期待。
“爸,你咋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跟你說讓你等我去接你嗎?”林晚強笑著接過布包,沉甸甸的,裏麵裝著老爸的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一床厚厚的棉被,是怕她住的地方冷。
“想著早點來,早點檢查身體,不耽誤你幹活。”老爸笑著說,目光落在林晚蒼白的臉上,落在她跑掉的那隻鞋上,眉頭皺了起來,“晚晚,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鞋咋還掉了一隻?是不是沒睡好?”
“沒事爸,就是有點累,剛才跑太快了,鞋掉了。”林晚趕緊別過臉,擦了擦眼角,“走,咱先去旅店歇歇,下午就去醫院,我帶你去最好的科室檢查。”
回到那個又臟又破的旅店,老爸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著斑駁的牆壁,聞著房間裏的黴味,眉頭皺得更緊了:“晚晚,你咋住這麼個地方?是不是錢不夠用了?跟爸說,爸手裏還有點養老錢,你先拿去用。”
“沒有,爸,這旅店便宜,離醫院近,住著方便。”林晚笑著掩飾,心裏卻像針紮一樣疼,她怎麼能忍心用老爸的養老錢。
老爸沒再追問,隻是坐在床邊,不停地揉著腮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林晚這才發現,老爸的臉有點腫,右邊的腮幫子高高鼓起,連說話都有點費勁,趕緊問:“爸,你咋了?臉咋腫了?是不是牙疼又犯了?”
老爸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聲音都有點含糊:“沒事,就是老毛病了,牙髓炎,忍忍就過去了,不用去醫院花那冤枉錢。”
林晚的心裏咯噔一下,看著老爸痛苦的表情,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知道,老爸的牙疼好幾年了,一直捨不得去醫院,疼得厲害了就吃點止疼片,實在忍不住了就用手揉一揉。她本來想著,用賺到的錢帶老爸去最好的醫院,好好檢查身體,好好治治牙疼,再給老爸買身新衣服,帶他吃頓好的,可現在……
林晚躲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看著眼角的皺紋,狠狠心,撥通了姐姐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幾乎是哀求著:“姐,我……我有點事想求你。爸來縣城了,我想帶他去醫院檢查身體,手裏的錢……不太夠,你能不能借我8000塊?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加倍還你。”
電話那頭的姐姐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卻還是一口答應:“你啊,就知道逞強,爸的身體要緊,錢我馬上轉給你。你別太累了,有事跟我說,別自己扛著。”
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裡跳出來的8000塊轉賬記錄,林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磚上。
她拿著這筆錢,帶著老爸去了縣城最好的醫院。掛號,繳費,做檢查,林晚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扶著老爸去拍片子,一會兒去取化驗單,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老爸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裏滿是心疼,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跟著她,手裏攥著那袋沒捨得吃的大棗。
檢查結果出來了,老爸的身體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有點高血壓和牙周炎,醫生說牙周炎得趕緊治,不然會影響吃飯,還開了一堆葯,叮囑要按時吃,注意休息。林晚拿著藥單,心裏稍稍鬆了口氣,至少老爸的身體沒什麼大礙。
她帶著老爸去了車站,咬咬牙買了兩張回四川的飛機票,她想讓老爸坐一次飛機,想讓老爸看看天上的雲。坐在飛機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看著機翼下連綿的群山,老爸靠在椅背上,睡得很香,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林晚看著老爸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佈滿皺紋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錢沒了,工作沒了,房子還揹著房貸,未來一片迷茫。但看著身邊的老爸,林晚的心裏突然生出了一股力氣。
錢沒了可以再賺,工作沒了可以再找,隻要人還在,隻要老爸還在,日子就總能過下去。
她輕輕握住老爸的手,手心傳來溫暖的觸感。林晚看著窗外,嘴角慢慢揚起了一個微弱的笑容,眼裏卻閃爍著淚光。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貪念沖昏頭腦了。往後的日子,她要腳踏實地,好好賺錢,好好孝敬老爸,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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