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躺在柔軟的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淺淺的裂紋,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北戴河的海風從窗外鑽進來,帶著點鹹腥味,卷著樓下小販的吆喝聲,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篤定——這趟來,錢必須花在刀刃上,花在實實在在的房子上,絕不能再像當年在廈門那樣,被人畫個大餅就掏光家底。那些被騙走的血汗錢,是她夜裏翻來覆去的痛,是她攥著拳頭熬過來的苦,也是如今寸步不讓的底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鬧成一團,林晚就把紅梅堵在了客廳。“你說你認識賣房子的正經人,現在就聯絡,我今天就要看房。”她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裏帶著一股子認準了就不撒手的倔勁,手裏的帆布包已經拎在手裏,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紅梅被她這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弄得一愣,手裏的牙刷還滴著水,隨即訕訕地笑了笑:“姐,別急啊,我這就打。”她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半天,才從密密麻麻的聯絡人裡翻出一個號碼,電話那頭是個小姑孃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剛上班的青澀,聽著像是剛入行沒兩年。紅梅三言兩語說明情況,末了又特意加重語氣叮囑:“要正經房源,現房,能實地看的,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預售噱頭。”
掛了電話,紅梅湊到林晚身邊,搓著手想再說些項慕的好話,話剛到嘴邊,就被林晚一個冷冽的眼神堵了回去。“看房之外的話,別說。”林晚拎起包,扭頭朝臥室喊了一嗓子,“煥英,走了!”李煥英應聲出來,肩上挎著個布袋子,裏麵裝著水杯和紙巾,顯然也是早有準備。“走吧,煥英也一起,多個人多雙眼睛,心裏有底。”
柳姐依舊是那副清閑模樣,正繫著圍裙在廚房煎雞蛋,油星子滋滋作響,聽說她們要去看房,隻淡淡抬了抬眼皮,說了句“我在家收拾屋子,燉著排骨呢,等你們回來吃飯”,便轉身進了廚房,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沒有。林晚心裏冷笑,果然是傳銷的做派,但凡沾點正經買賣的邊,她都懶得摻和,眼裏隻有那些虛無縹緲的“專案”。
售樓處的小姑娘叫小敏,騎著一輛紅色的電動車在路口等她們,車筐裡還放著一遝戶型圖。“姐,先跟你們說下,今天看的第一處有點遠,離鐵道近,走路過去得二十分鐘,價格倒是還行,就是……”小敏話沒說完,就被林晚打斷:“遠不怕,隻要是現房,隻要戶型合適,別整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兒。”
可等幾人跟著小敏七拐八繞到了地方,才發現所謂的“房源”,不過是一片用藍色圍擋圈起來的空地,幾台挖掘機懶洋洋地停在裏麵,履帶沾滿了黃泥,連地基都還沒打牢。圍擋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廣告,寫著“未來新城,黃金地段”,看著格外刺眼。售樓處是臨時搭的板房,漏著風,裏麵擺著個粗糙的沙盤和幾張皺巴巴的戶型圖,銷售員穿著筆挺的西裝,卻挽著袖子,唾沫橫飛地講著未來規劃:“這邊以後是商圈,地鐵口就在門口,升值空間巨大,現在訂房,一年就能漲兩千一平……”
“現房呢?”林晚皺著眉,掃了一眼沙盤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小模型,語氣裡滿是不耐。
銷售員愣了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殷勤的笑:“姐,我們這是預售,現在訂房最劃算,交一萬抵三萬,還送家電大禮包……”
“沒現房看,算什麼看房。”林晚轉身就走,半點不留戀,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空手套白狼的買賣,我不做。”當年在廈門,她就是被這種“未來可期”的鬼話騙得血本無歸,如今再聽,隻覺得刺耳。
小敏趕緊推著電動車跟上,臉上滿是歉意:“姐,別生氣,咱還有下一處,是二手房,步梯樓,拎包就能住,房東急著出手,價格好談。”
第二處房子在老城區的巷子裏,路窄得電動車都進不去,幾人隻能步行,踩著坑坑窪窪的石板路,爬了五樓纔到門口。一推門,林晚的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入戶門正對著衛生間的門,一股子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她走進衛生間,伸手摸了摸牆麵,黏糊糊的,潮氣得能捏出水來,窗戶更是連影子都沒有,隻有一個老舊的排風扇耷拉在牆上,扇葉上積滿了黑灰,轉起來怕是要嗡嗡作響。“南北通透呢?”林晚回頭問房東,語氣裏帶著最後一絲期待。
房主是個頭髮花白的大爺,靠在門框上嘆了口氣:“老房子,就這樣,通透是通透,就是門對門,老人說犯沖,我住了半輩子,也沒覺得啥,就是衛生間沒窗,太悶了。”
林晚沒再說話,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踩在樓梯上,咚咚作響。李煥英跟在她身後,低聲說:“這戶型不行,住著憋屈,以後打掃都費勁,衛生間沒窗,潮氣散不出去,容易得風濕。”
林晚點點頭,心裏的標準越發清晰:必須南北通透,採光要好,衛生間得有窗戶,通風透氣,入戶門和衛生間門絕對不能對著,麵積不用太大,八十來平就行,夠自己養老,偶爾來個親戚也能住下。
連著看了三天,腿都快走斷了,運動鞋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層,要麼是戶型不對,要麼是價格虛高,要麼就是離海太遠,連海風都聞不著。林晚的急性子上來了,說話嗓門都高了兩分,卻沒亂了分寸,每天回來,不管紅梅怎麼旁敲側擊,怎麼拿“專案賺錢快”說事,她都隻字不提,隻埋頭扒飯,吃完就回房休息,養足精神第二天接著看房。
這天晚飯,紅梅又拎著錢包張羅著去菜市場,林晚一把拉住她,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硬邦邦地塞到她手裏:“別總你花錢,今天我來。”
紅梅趕緊擺手,把錢往回推:“姐,不用,我來就行,你是客人。”
“不行。”林晚把錢攥在她手裏,語氣斬釘截鐵,“我看房是正事,不能白吃白住你的。等我真買了房,搬進去那天,再請你好好吃一頓,喝杯喬遷酒。”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紅梅拗不過她,隻能收下錢。林晚看著窗外的夜色,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路麵上,心裏暗暗盤算,這兩百塊錢,是她劃清界限的態度,也是她守住底線的決心,她不能再欠紅梅的人情,免得日後被纏上脫不開身。
第三天下午,小敏騎著電動車,帶著她們拐進了一條塵土飛揚的小路,路兩旁是剛拆遷完的空地,堆著些磚瓦石塊,遠處還能看見幾間沒拆完的瓦房。“姐,這次這個絕對符合你要求!離火車站三裡地,走路二十分鐘,離海邊也就1.5公裡,騎電動車十分鐘就到,是拆遷蓋的新樓,大產權,規劃特別好,小區裏有花園,門口就是公交站,以後還會建衛生院、公園,還有小學,以後生活方便得很!”
林晚跟著小敏走進售樓處,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的板房截然不同。寬敞的大廳裡鋪著光亮的地磚,中央空調吹著冷風,沙盤做得精緻逼真,小區裏的綠化、步道、兒童樂園一應俱全,連路燈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銷售員穿著統一的製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手裏拿著平板電腦,態度恭敬得很。牆上的宣傳海報寫著醒目的大字:剛需首選,低首付,近車站,鄰海景。
“這是2020年的新專案,剛開盤沒多久,都是現房,能直接看實體樓。”小敏指著沙盤上的一棟樓,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要的南北通透、衛生間帶窗戶的戶型,這兒都有,隨便挑。”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跟著銷售員往樣板間走。小區確實是拆遷蓋的,周邊還留著些農村小鎮的痕跡,土路旁邊種著玉米桿,風一吹沙沙作響,遠處能看見幾間瓦房升起的炊煙。但走進樓裡,感覺就不一樣了——電梯是新的,執行起來穩穩噹噹,樓道裡鋪著米黃色的瓷磚,乾乾淨淨,採光也不錯,每個樓層都有窗戶通風。
五樓的戶型是82平,兩室一廳,南北通透,客廳朝南,陽光能灑進來大半個屋子,衛生間帶個小窗戶,推開窗能看見遠處的樹梢。“這個戶型,單價五千八,總價不到五十萬,首付十萬,貸款二十年,月供兩千八。”銷售員笑著介紹,手裏的筆在戶型圖上指指點點,“姐,你看這客廳,寬敞明亮,冬天曬太陽特舒服,廚房也大,L型操作檯,適合做飯,臥室的飄窗也能利用起來,放個小茶幾喝茶正好。”
林晚點點頭,伸手摸了摸牆麵,平整光滑,心裏有點滿意,又跟著去看六樓。六樓的戶型是103平,比五樓大了二十多平,同樣是南北通透,衛生間的窗戶更大,通風更好,客廳還帶個陽台,站在陽台上,能隱約看見遠處的海麵,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吹在臉上。“這個戶型,單價五千五,總價五十六萬五,首付十二萬,貸款二十年,月供三千零五十。”銷售員的聲音裏帶著誘惑,“姐,你別看這個貴點,但是麵積大,多了一個小書房,以後孩子來住也夠,而且六樓是頂樓,送個三十平的閣樓,能儲物,能當書房,還能搭個小茶室,劃算得很!”
林晚站在陽台上,風吹過頭髮,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心裏的天平開始搖擺。八十平的小兩居,夠自己住,月供也輕鬆點,壓力小;可一百零三平的大三居,帶閣樓,空間寬敞,萬一以後珊珊和蘭蘭認了她,回來住也有地方,就算倆閨女不來,自己住得寬敞,曬曬太陽看看海,心裏也舒坦。她想起在北京擠的那個小公寓,轉身都費勁,這輩子,她就想住個敞亮的房子。
“就這兩個戶型,挑一個。”林晚轉過頭,語氣乾脆,“現在就談價格,合適今天就能訂。”
紅梅和李煥英立刻來了精神,一左一右站在銷售員身邊,拉開了砍價的架勢,儼然一副主場作戰的模樣。
“五千八太貴了,周邊都是拆遷房,配套還沒跟上,不值這個價。”紅梅叉著腰,擺出一副行家的樣子,眼神掃過戶型圖,“五千二,能賣我們就訂,全款的話還能再少點。”
銷售員笑了笑,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顯然是見慣了這種場麵:“姐,你這砍得也太狠了。我們這是學區房,旁邊就是規劃的實驗小學,以後孩子上學方便,劃片入學,五千八真的是底價了,我們利潤都很薄的。”
“什麼學區房,學校還沒蓋呢,鬼知道什麼時候能招生!”李煥英也跟著幫腔,手指敲了敲沙盤,“就這位置,離火車站近是近,但是火車過的時候肯定吵,晚上睡覺都不安穩,五千二都高了,五千差不多。”
“姐,你看這樣行不行,”銷售員拿出了售樓處的慣用營銷本事,先是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搓著手麵露難色,“我去跟經理申請一下,給你們抹個零頭,五樓五千七,六樓五千四,這真是最低了,再低我就要被扣工資了,這個月績效都沒了。”
他說著,轉身就往辦公室跑,腳步匆匆,沒兩分鐘就回來,手裏拿著一份申請表,臉上帶著“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疲憊:“經理說了,看你們是真心想買,也是小敏介紹的老客戶,給你們申請了員工內部價,但是有個條件,今天就得交兩萬定金,不然這個價格就作廢,明天就恢復原價了。”
這是售樓處的慣用伎倆,製造緊迫感,逼客戶當場做決定。林晚心裏門兒清,當年在廈門見多了這種套路,卻沒戳破,隻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紅梅和李煥英繼續跟銷售員周旋。
“定金可以交,但是得再優惠,每平再降一百,而且要寫進合同裡,以後學區房落實不了,得給我們減免兩年物業費作為補償。”紅梅寸步不讓,眼神銳利地盯著銷售員。
“還有,頂樓的閣樓,得寫進補充協議裡,明確麵積和使用權,不能算贈送,不然以後拆遷沒我們的份,這點必須寫清楚。”李煥英補充道,拿出手機準備錄音,“口頭承諾不算數,黑紙白字寫下來才行。”
銷售員額頭上冒出了汗,拿著申請表的手都有點抖,一會兒跑去跟經理請示,一會兒回來跟她們商量,嘴裏反覆說著“真的不能再讓了”,手裏卻不停地在申請表上改著數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
林晚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看著眼前這場你來我往的博弈,心裏一片平靜。她不擅長講價,嘴笨,卻信得過紅梅和李煥英的嘴皮子,她們在廈門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身砍價的本事。她隻等著最後拍板,看合同,掏錢,把這套房子實實在在地攥在手裏。
太陽漸漸西沉,橘紅色的餘暉把售樓處的窗戶染成了金色,連銷售員額頭上的汗珠都閃著光。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拉鋸,終於敲定了價格——六樓103平,單價五千三,總價五十四萬五千九,首付十一萬,貸款二十年,月供兩千九百八。閣樓寫進補充協議,明確三十平的使用權,學區房落實不了,開發商承諾減免一年物業費,還送一個車位使用權。
“姐,你看行嗎?”紅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問林晚,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也透著興奮。
林晚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那棟被標註出來的六樓,看著沙盤上那個小小的陽台,嘴角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行,就這個。”
她掏出銀行卡,緊緊攥在手裏,指尖微微發顫,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不是什麼海景豪宅,隻是離火車站三裡地的一套剛需房,價格不便宜,未來還有未知數,甚至買了之後房價可能會跌。但這是她的家,是她用血汗錢換來的遮風擋雨的窩,是她往後餘生的底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根。
銷售員喜滋滋地去打合同,印表機嗡嗡作響,紅梅湊到林晚身邊,壓低聲音,還不死心地勸:“姐,你真買啊?其實我們那個專案……”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堅定,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紅梅,人這一輩子,得走正道。歪門邪道來的錢,再多也不踏實。我買我的房,你做你的事,互不相乾。”
夕陽穿過窗戶,落在林晚的臉上,暖洋洋的,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看著遠處的海麵泛起的波光,心裏充滿了期待。或許房價會跌,或許未來會有波折,或許月供會壓得她喘不過氣,但她不怕。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屬於自己的根,往後的日子,她可以慢慢熬,慢慢過,好好地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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