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還在售樓處的玻璃窗上流淌,將大廳裡的沙盤染成了暖金色,印表機嗡嗡的聲響裡,一份帶著墨香的購房合同正緩緩吐出來,紙張劃過滾輪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林晚的手指緊緊攥著銀行卡,指尖因為用力泛起了青白,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銷售員手裏的單據,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錯過一個字。
紅梅擦完額頭上的汗湊過來,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關於“專案”的話,卻被林晚一個淡淡的眼神止住了。李煥英站在旁邊,手裏攥著剛才砍價時記滿了條款的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閣樓麵積寫入補充協議”“學區房落空減免物業費”“車位使用權年限”,這會兒紙條都被攥得發皺了,她臉上卻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拉鋸戰還歷歷在目——從單價五千五磨到五千三,從閣樓口頭贈送爭到補充協議白紙黑字,從學區房空頭承諾談成物業費減免,每一項都咬得死死的,半點沒鬆口。
銷售員把列印好的合同遞過來,指尖沾著印泥:“姐,你看一下條款,沒問題的話就在這兒簽字,然後咱們去財務室刷卡交首付。”
林晚接過合同,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她識字不多,卻看得格外仔細,遇到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就拉著李煥英一起琢磨,連補充協議裡關於閣樓麵積、車位使用權的字眼都反覆核對了三遍。銷售員站在一旁,耐心地解釋著每一項條款,額頭上的汗珠還沒幹透,臉上卻堆著職業的笑容:“姐,你放心,我們這是正規開發商,五證齊全,絕對沒問題。”
林晚沒應聲,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總價五十四萬五千九、首付十一萬、貸款二十年、月供兩千九百八的數字分毫不差,纔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這一筆下去,就是往後二十年的月供,就是她後半輩子的家。
“唰唰”幾筆,“林晚”兩個字落在簽名欄裡,一筆一劃,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韌勁。
“走,刷卡。”她站起身,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踏實的篤定。
財務室裡,POS機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銀行卡劃過的瞬間,林晚的心裏咯噔一下,跟著就是一片滾燙的踏實。十一萬,是她大半輩子的積蓄,加上蘇曼給的五萬,幾乎掏光了她所有的家底,可看著手裏那張印著“定金已收”的收據,她卻覺得,值了。
從售樓處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平線以下,天邊染著一片橘紅的晚霞。海風拂過臉頰,帶著鹹濕的味道,比前幾天吹在臉上的風,多了幾分親切。紅梅跟在她身邊,看著她手裏的收據,終於沒再提專案的事,隻是嘆了口氣:“姐,你真買了。”
“買了。”林晚攥著收據,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麵的字跡,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是我的房子了,一百零三平,帶閣樓,能看見海。”
李煥英替她高興,拉著她的胳膊說:“太好了!以後你就在這兒養老,守著海邊,多舒坦!等我以後攢夠了錢,也來買一套,咱倆做鄰居。到時候咱們一起去海邊撿貝殼,早上起來看日出,晚上去跳廣場舞,日子過得肯定比蜜甜!”
紅梅也跟著湊趣:“是啊姐,等你裝修好了,我肯定來給你暖房!到時候咱們在閣樓上擺個小茶桌,吹著海風喝著茶,想想都美!”
林晚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心裏也跟著暢想起來。等房子裝好了,一定要把陽台封起來,改成一個小書房,擺上幾盆花;閣樓要鋪個榻榻米,沒事的時候躺在上麵看看書,望望海;廚房要弄個大灶台,燉上一鍋排骨,喊上姐妹幾個一起聚聚。
三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過那片拆遷的空地時,玉米桿在風裏沙沙作響,遠處的瓦房升起了裊裊炊煙。路過小區門口的菜市場時,林晚腳步一頓,拉著紅梅和李煥英往裏走:“今天必須慶祝一下,我請客!”她揚著手裏的收據,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喜悅。紅梅趕緊擺手:“姐,哪能讓你花錢,我來我來!”李煥英也跟著搶著掏錢:“就是,你剛交了首付,肯定手頭緊,還是我來吧!”林晚把兩人的手都按下去,笑得豪爽:“今天我高興,必須我請!誰跟我搶我跟誰急!”說著就擠進人群,挑了鮮活的螃蟹、肥美的蝦爬子,又買了幾斤排骨和一兜子青菜,付錢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柳姐已經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看見林晚拎著大包小包的菜回來,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四人一起動手,洗菜的洗菜,刷碗的刷碗,不大的廚房裏頓時熱鬧起來。紅梅手腳麻利地蒸螃蟹、炒蛤蜊,柳姐燉了一鍋香噴噴的排骨湯,李煥英擇著青菜,林晚則在一旁打下手,時不時跟大家嘮幾句嗑。
飯菜很快擺上桌,熱氣騰騰的螃蟹紅得發亮,蛤蜊鮮香味美,排骨湯燉得濃白醇厚,還有清炒的時蔬,滿滿一桌子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林晚開啟一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舉起杯子笑著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林晚終於有自己的家了,謝謝大家這幾天陪著我,乾杯!”
“乾杯!”紅梅和李煥英也跟著舉杯,柳姐雖然沒說話,卻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四人邊吃邊聊,紅梅說著當年在廈門打工的趣事,李煥英吐槽著在北京做保姆遇到的奇葩僱主,柳姐偶爾插一兩句話,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晚,語氣裏帶著幾分敬佩:“林晚,說真的,我挺佩服你的。想當年咱們在廈門,都栽在傳銷那坑裏,賠得老底朝天,我那時候差點就熬不下去了。你倒好,咬著牙從坑裏爬出來,踏踏實實做保姆攢錢,現在還能在北戴河買上這麼大一套房子,真是不容易。換做是我,怕是早就認命了。”
林晚聽著這話,心裏也泛起一陣感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還能咋辦呢?日子總得過下去。那時候虧了錢,哭都沒地方哭,隻能咬著牙往前走。我就想著,總得有個自己的窩,不然這輩子太虧了。”
紅梅也跟著點頭:“姐這股韌勁,真不是一般人有的。以後你在這兒安了家,肯定越過越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臉上都泛起了紅暈,氣氛熱絡得不像話。
晚飯過後,林晚想起什麼似的,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蘭蘭的視訊電話。沒等幾秒,電話就被接了起來,蘭蘭那張青春靚麗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身後還跟著探出頭的珊珊。
“媽!你咋想起給我打視訊了?”蘭蘭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林晚舉著手機,走到陽台上,讓海風拂過臉頰,笑著把手裏的購房收據湊到鏡頭前:“蘭蘭,珊珊,看!媽買房了!北戴河的房子,一百零三平,帶閣樓,還能看見海!”
“哇!媽你牛啊!”蘭蘭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驚喜,“你這也太神速了吧,跟買大白菜似的,說買就買了!”珊珊也在一旁跟著點頭,笑著說:“媽,真厲害,等放假了我們去看你!到時候我們要去海邊玩,還要住你那個帶閣樓的房間!”
“必須來!”林晚笑得合不攏嘴,又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對著屋裏的紅梅、李煥英和柳姐,“來,蘭蘭,珊珊,快叫人。這是紅梅姨,這是煥英姨,還有柳姨,這幾天多虧她們照顧我了。”
紅梅和李煥英立刻湊到鏡頭前,笑著跟兩個孩子打招呼,紅梅還揮著手說:“兩個閨女真俊!等你們來了,姨帶你們去吃最鮮的海鮮!”柳姐也站在一旁,對著鏡頭點了點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淺笑。蘭蘭和珊珊乖巧地喊著“紅梅姨好”“煥英姨好”“柳姨好”,逗得三人眉開眼笑。
蘭蘭還纏著林晚問東問西,一會兒問房子多大,一會兒問能不能看到海,一會兒又說要幫著設計裝修,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林晚一一耐心回答,眼裏滿是寵溺,嘴角的笑容就沒落下過。掛了電話之後,她心裏還是甜滋滋的,彷彿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那一晚,林晚躺在柔軟的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淺淺的裂紋,卻再也沒算什麼算盤。窗外的海風輕輕吹著,帶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房子的模樣——客廳的陽台,衛生間的窗戶,閣樓的小天窗,還有站在陽台上能看見的那片海。她知道,未來的日子不會輕鬆,月供會壓得她喘不過氣,裝修還要花錢,可她不怕。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了往後餘生的底氣。
第二天一早,紅梅就興沖沖地敲開了林晚的房門,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姐,房子也買好了,心也踏實了吧?今天正好有空,我帶你和煥英去看看我們的生意,瞭解瞭解,多一條路多一個機會嘛。”
林晚正坐在床邊盤算裝修的事,聞言抬頭,心裏早有防備,卻也沒直接拒絕。她轉頭看向一旁收拾東西的李煥英,笑著說:“煥英,紅梅喊咱們去看看,咱倆一起去吧,省得人家一遍一遍來喊,怪麻煩的。”
這話一出,李煥英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擰著,語氣也帶著幾分衝勁:“我不去!我要去看我朋友,早就約好了的。”
林晚愣了愣,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皺著眉說:“看朋友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吧?咱倆一起去瞅一眼,就當幫紅梅個忙,看完就走,不耽誤你事。”
“耽誤!怎麼不耽誤!”李煥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臉色也漲得通紅,“你房子買好了,你沒事了,你當然樂意去湊這個熱鬧!我可不一樣,我沒心思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晚被她吼得一愣,心裏的火氣也蹭地一下冒了上來:“李煥英,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火?我招你惹你了?我說一起去看看,這有毛病嗎?你不想去就直說,犯得著這麼夾槍帶棒的嗎?”
“我就是不想去!”李煥英梗著脖子,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林晚的眼睛,“你願意去你自己去,別拉著我!我可不想被那些傳銷的纏上!”
“你知道是傳銷你還不早說?”林晚也來了氣,聲音也大了幾分,“我不就是想著咱倆一起去,看完趕緊走,別讓紅梅難堪嗎?你倒好,上來就沖我發火,我哪點對不起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驚動了客廳裡的紅梅和柳姐。紅梅趕緊跑過來勸架,拉著林晚的胳膊說:“姐,別吵別吵,煥英不想去就不去,沒事的,不勉強。”柳姐也跟著打圓場,端來兩杯水遞過去:“消消氣,多大點事,別傷了和氣。”
林晚接過水杯,心裏卻堵得慌,她看著李煥英那張緊繃的臉,越想越不對勁。李煥英平時蔫蔫的不愛說話,性子看著挺溫和,今天怎麼就跟炸了毛一樣?她猛地反應過來,李煥英哪裏是想去看朋友,分明是想找個藉口逃跑!她早就看穿了這是傳銷的套路,怕被纏上脫不了身,所以才急著撇清關係,甚至不惜跟自己吵架。
想通了這一點,林晚心裏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隻剩下一陣無奈。人的心眼子,果然不一樣。她以為是互相幫忙的事,在李煥英眼裏,卻是避之不及的麻煩。
李煥英冷哼一聲,沒再說話,轉身繼續收拾東西,隻是動作快得離譜,像是生怕晚走一步就會被人扣下。林晚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原本還算熱絡的關係,因為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爭吵,瞬間變得生疏起來。
紅梅在一旁陪著笑臉,不停地說著好話,可林晚卻沒心思再聽了。她看著窗外的大海,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北戴河的風,吹得人舒服,可人心,卻比這海風還要複雜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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