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裹著淡淡的鹹濕味,拂過北戴河高鐵站的站台,帶著海邊獨有的清爽,吹散了林晚和李煥英一路坐高鐵的疲憊。兩人手裏都拎著簡單的行李——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雙肩包,李煥英還多帶了一個保溫杯,說是海邊風大,得隨時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李煥英是林晚在廈門打工時的老相識,兩人當年擠在同一個工棚的上下鋪,一起熬過了最苦的日子,後來林晚來了北京做保姆,李煥英也跟著輾轉到了北京,如今在城西的一戶人家幹活,聽說林晚要去北戴河看房,正好她也動了養老買房的心思,兩人一拍即合,結伴同行。
“林晚!煥英!這邊!這邊!”
清脆的喊聲從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鑽出來,帶著一股子熟悉的爽朗。林晚抬頭,就看見紅梅正踮著腳使勁朝她們揮手,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外套,在人群裡格外紮眼。紅梅身邊站著的正是柳姐,時隔多年,柳姐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穿著素色的風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看著比當年在廈門時沉穩了不少。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紅梅幾步跑過來,不由分說就接過林晚手裏的雙肩包,柳姐也上前,自然地拎過李煥英的行李,“一路累壞了吧?坐了兩個半小時高鐵,肯定渴了餓了,我跟柳姐早就給你們安排好住處了,就在海邊的小區裡,走路十分鐘就能到沙灘,保證你們住得舒服!”
“紅梅,柳姐,好久不見啊!”林晚握著紅梅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裏湧過一陣久違的熱乎勁兒,李煥英也在一旁笑著搭話,嗓門還是和當年一樣洪亮:“可不是嘛!一晃都快十年沒見了,你們倆看著還是這麼年輕,我都老嘍!”
幾句話說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站在高鐵站的標誌牌下,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紅梅掏出手機,舉得高高的:“來,咱先合個影!難得聚這麼齊,必須留個紀念!”
她拉著林晚和李煥英站在中間,柳姐站在最邊上,四人對著鏡頭露出笑容,“哢嚓”一聲,將四個人的笑臉定格在三月的風裏。林晚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北戴河的天,比北京的藍多了,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子清新的海腥味,聞著就讓人舒坦。
出了車站,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司機探出頭朝紅梅揮了揮手。紅梅笑著說:“這是我找朋友借的車,專門來接你們的,省得擠公交麻煩。”
柳姐開啟車門,讓林晚和李煥英先上車,自己則坐在了副駕駛。車子一路往海邊開,沿途的風景漸漸變得開闊起來,道路兩旁的柳樹抽出了嫩黃的新芽,隨風輕輕搖曳,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戴著草帽的漁民,挑著剛打撈上來的海鮮,走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是碧藍的海水,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看得人心曠神怡。
住處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就在離海邊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裡。推開門的那一刻,林晚和李煥英都愣了愣——屋子倒是收拾得挺乾淨,地板擦得鋥亮,傢具也擺得整整齊齊,可裝修卻簡單得過分,牆壁是白刷刷的,連一點裝飾都沒有,地板是最普通的白色瓷磚,有些地方已經泛黃,沙發是那種老式的布藝沙發,坐墊都有些塌陷了,廚房裏的燃氣灶還是十幾年前的款式,看著壓根不像用來對外出售的新房。
“別嫌棄啊,”紅梅把行李拎進臥室,笑著解釋,“這是我和柳姐暫時住著的房子,等你們看了滿意的房源,直接就能住新房去,比這兒好多了!”
話音剛落,她就轉身拎起放在玄關的錢包:“走,咱去菜市場買菜!今天我給你們露一手,嘗嘗我的手藝,北戴河的海鮮,那可是一絕!”
柳姐跟在後麵,手裏空空的,沒說要掏錢的意思,甚至連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的客套話都沒有。林晚心裏微微一動,當年在廈門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那時候不管是誰帶朋友來考察所謂的“專案”,都是牽頭的人全程花錢,吃住全免,一分錢都不讓客人掏,現在這場景,簡直和當年一模一樣。一絲疑雲,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她的心裏,像一根細針,輕輕紮著她的神經。
李煥英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悄悄碰了碰林晚的胳膊,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林晚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別聲張,跟著紅梅出了門。
菜市場裏人聲鼎沸,海鮮攤位前圍滿了人,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紅梅挑菜挑得不亦樂乎,手指著攤位上活蹦亂跳的鮁魚,又指著肥美的皮皮蝦,連帶著新鮮的蛤蜊、扇貝都要了不少,蔬菜也挑了最新鮮的菠菜和小白菜,裝了滿滿兩大膠袋。付錢的時候,她更是眼都不眨,掏出手機掃碼,動作乾脆利落,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AA製”或者“你們也分擔點”。柳姐始終跟在旁邊,要麼幫忙拎著菜袋子,要麼就站在一旁看著紅梅和攤主砍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從頭到尾,沒掏過一分錢,沒買過一樣東西。
林晚的疑心更重了。她悄悄拉了拉李煥英的衣角,低聲說:“你看柳姐,啥也不買,全程就跟著,這不太對勁吧?”
李煥英皺著眉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回了一句:“可不是嘛!哪有賣房子的這麼招待客戶的?太殷勤了,殷勤得反常。”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
接下來的兩天,紅梅和柳姐帶著她們倆,把北戴河的海邊逛了個遍。第一天去了老虎石海上公園,三月的海風不冷不熱,吹在臉上暖洋洋的,海鷗在頭頂盤旋,發出清脆的叫聲。四人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軟軟的,帶著太陽曬過的溫度,偶爾有海浪湧上來,漫過腳踝,涼絲絲的,舒服得讓人忍不住嘆氣。紅梅和柳姐聊著當年在廈門的糗事——比如紅梅偷偷把工棚裡的泡麵藏在枕頭底下,被管事的發現,罰著掃了三天廁所;柳姐第一次見“上線”,緊張得把手裏的水杯都摔碎了。林晚和李煥英也跟著附和,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當年做傳銷虧的那些錢,幾個人都忍不住嘆氣。
“那時候真是年輕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紅梅踢著腳下的石子,語氣裡滿是懊悔,“把辛辛苦苦攢的幾萬塊錢全投進去了,最後血本無歸,還跟家裏人鬧翻了,現在想想,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可不是嘛,”李煥英嘆了口氣,“我當年也是,把嫁妝錢都投進去了,最後啥也沒撈著,還被村裡人指指點點了好幾年。”
林晚看著她們,沒接話。她心裏清楚,這兩天的吃住玩,全是紅梅在花錢,柳姐就像個跟屁蟲似的,全程陪著,半點看不出要分擔的意思。這根本不是賣房子的人該有的樣子——哪個賣房子的,會天天陪著客戶玩,還一分錢不讓客戶花?哪個賣房子的,會隻字不提房源的具體資訊,隻帶著客戶逛吃逛喝?
第二天,她們去了鴿子窩公園,站在鷹角亭上眺望大海,遠處的漁船星星點點,近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紅梅興緻勃勃地給她們拍照,柳姐則在一旁幫忙遞水,兩人配合得倒是默契,可越是這樣,林晚心裏的疑雲就越重。
第三天晚上,吃過晚飯,紅梅又鑽進廚房忙活,說是要給她們煮點海鮮粥當宵夜。林晚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了。她找了個藉口,把紅梅拉到陽台,順手關上了陽台門,壓低聲音問:“紅梅,說實話,你們到底在這兒做什麼?這房子,根本不像是對外賣的新房,裝修也太簡單了,連個像樣的家電都沒有,你別跟我打馬虎眼。”
紅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手裏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晚姐,我不瞞你了。其實……我們這兒不是賣房子的,是個專案,和當年廈門的那個,差不多。”
“你說什麼?”林晚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胸口更是氣得發悶,“紅梅!你怎麼能騙我?我是真的想買房,想給自己安個窩,你竟然把我騙來做這個?你對得起當年我們在工棚裡的情分嗎?”
“晚姐,你別生氣!”紅梅趕緊拉住她的胳膊,急得臉都紅了,眼眶也微微泛紅,“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是覺得這個專案好,能賺錢,纔想著叫上你和煥英!而且這地方多好啊,你也喜歡,不是嗎?海邊的空氣這麼舒服,住著比北京舒坦多了!”
林晚甩開她的手,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著窗外的大海,夜色下的海麵黑漆漆的,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沉悶的聲響,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沉重。來都來了,吃了人家住了人家玩了人家,現在翻臉走人,也太說不過去了,傳出去還得被人說不識好歹。而且,她是真的喜歡北戴河的海,喜歡這裏的氣候,喜歡這裏慢悠悠的生活節奏。
沉默了半晌,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氣,語氣沉沉地說:“算了,來都來了。先帶我去看房吧,真要是有合適的,我就買一套,要是沒有,我就當來旅遊了。”
她心裏暗暗打定主意——看房可以,但是錢必須捏在自己手裏,一分都不能亂花,可不能再像當年在廈門那樣,傻乎乎地被人騙了,把血汗錢扔進水裏。
紅梅見她鬆口,臉上立刻露出喜色,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好!明天我就帶你去看!保證有你滿意的!我跟你說,這邊的房子價效比超高,首付五萬就能拿下,月供也低……”
林晚沒心思聽她吹噓,隻是皺著眉,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裏一片冰涼。她知道,自己這趟北戴河之行,怕是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紅梅就興沖沖地敲開了林晚的房門,說要帶她們去看“價效比最高”的房源。林晚和李煥英洗漱完畢,跟著紅梅和柳姐出了門,小區裡很安靜,隻有早起的老人在樓下打太極,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槐花香。
她們先去了小區裏的一棟六層居民樓,第一套房子在三樓,和她們住的那套格局一模一樣,兩室一廳,南北通透,唯一的區別就是陽台朝海,推開窗能看見一片蔚藍的海麵。林晚走進屋子,仔細打量了一番,牆麵有些地方已經起皮了,露出裏麵斑駁的水泥,客廳的天花板上還有一塊明顯的水漬,顯然是漏雨導致的,衣櫃的門還關不嚴實,輕輕一碰就“吱呀”作響,廚房裏的水槽更是銹跡斑斑,怎麼看都像個沒人住的毛坯房,根本不是什麼精裝修的海景房。
“這套房子,首付五萬,剩下的可以辦貸款,月供才兩千多,”紅梅指著窗外的大海,語氣裡滿是誘惑,“你看這視野,多好!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大海,心情都變好了!”
林晚沒說話,走進臥室看了看,床墊都發黃了,床頭櫃的抽屜一拉就掉,她搖了搖頭,沒吭聲。
第二套房子在五樓,格局更小,隻有一室一廳,陽台倒是挺大,能放下一張小茶幾和兩把椅子,可地板磚都裂了好幾塊,露出裏麵的泥土,廚房裏的水龍頭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聲音聽得人心煩,衛生間的瓷磚更是掉了好幾塊,馬桶也泛黃了。
“這套更便宜,首付三萬就行,”紅梅拍著胸脯說,“適合養老,你一個人住,或者跟女兒一起住,都剛剛好。”
林晚皺著眉,摸了摸牆上的灰,輕輕一摳就掉了一塊,她還是搖了搖頭。
紅梅不死心,又帶著她們去了頂樓,說這套房子帶個小閣樓,“買一送一”,價效比最高。林晚跟著她爬上去,閣樓的門一開啟,一股黴味就撲麵而來,閣樓裡堆滿了雜物,舊沙發、破櫃子,還有一些看不清是什麼的廢品,灰塵厚得能積一層,窗戶玻璃裂了個縫,海風一吹,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
“這套價效比最高,”紅梅還在喋喋不休地吹噓,“首付四萬,閣樓還能自己改造,改成書房或者臥室都可以,你想想,晚上坐在閣樓裡看星星,多浪漫!”
林晚打斷她,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絲冷意:“紅梅,這些房子,到底是開發商的,還是你們自己的?別再跟我扯什麼海景房了,這些都是老舊小區的二手房,甚至連二手房都算不上,就是沒人要的破房子。”
紅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站在一旁的柳姐,臉色也沉了下來,原本掛在嘴角的淺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月的海風,依舊吹著,可林晚的心裏,卻一片冰涼。她知道,自己這趟北戴河的買房夢,怕是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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