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正蹲在廚房的水槽邊刷碗,不鏽鋼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叮噹聲,混著客廳裡傳來的安安斷斷續續的哼唧聲,構成了這個午後最尋常的背景音。她手上的泡沫還沒沖凈,就聽見玄關處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跟著是寶媽蘇曼壓抑的、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孫姐不用來了,這十天假,我自己能搞定。”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碗差點滑進水裏。她趕緊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蘇曼抱著兩歲多的安安站在玄關。蘇曼生得眉目溫婉,一身素色連衣裙襯得她氣質乾淨,此刻她眉頭輕輕蹙著,眼底卻沒有半分煩躁,隻有藏不住的心疼。安安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腦袋埋在蘇曼的頸窩裏,小手攥著蘇曼的衣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孫姨……要孫姨……”
蘇曼低頭,指尖輕柔地拍著安安的後背,聲音溫溫柔柔的,像羽毛似的拂過人心:“安安乖,孫姨家裏有急事,要照顧哥哥的動物醫院呢。媽媽陪著你,好不好?”
這話一出,安安哭得更凶了,小身子微微顫抖著,哭聲裡滿是委屈:“要孫姨……孫姨抱……孫姨講故事……”
林晚站在原地,手腳都有些發僵。她太清楚這十天家裏的光景了。孫姐在蘇曼家幹了兩年,看著安安從繈褓裡的小不點長到會跑會跳,母女倆早就處出了深厚的感情。孫姐走的第一天,蘇曼就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她知道安安黏孫姨,半點沒覺得孩子不認自己有什麼不對——畢竟孫姐陪著安安的時間,比她這個親媽因為工作忙碌缺席的那些日子,要多得多。
安安午睡要孫姐拍著背、哼著童謠才能睡著,蘇曼就學著孫姐的樣子,坐在床邊一下下輕拍,嘴裏哼著孫姐教的調子,哪怕拍了一個多小時,手臂都酸了,她也沒有半分不耐煩,隻是溫柔地看著安安哭紅的小臉,輕聲細語地哄著;安安吃飯要孫姐做的番茄雞蛋麵,麵條要切得碎碎的,雞蛋要炒得嫩嫩的,蘇曼就照著孫姐留下的食譜,一遍遍地試,從一開始的麵條煮爛,到後來的味道和孫姐做的分毫不差,足足練了三天,纔看著安安小口小口地吃了半碗;就連晚上洗澡,安安看見澡盆就哭著找孫姨,蘇曼也不急不躁,抱著孩子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拿著安安最喜歡的小黃鴨玩具,一點點轉移她的注意力,直到孩子慢慢放下戒備,願意讓她幫忙洗澡。
這十天裏,蘇曼的溫柔和大氣,林晚看在眼裏,佩服在心裏。她試過讓自己的媽媽過來幫忙,老太太見安安哭著找孫姨,想伸手抱孩子,安安卻往蘇曼懷裏縮了縮。老太太嘆了口氣,說“這孩子念舊,是個重情的好孩子”,蘇曼卻笑著接話:“是啊,孫姐待她好,她記著,這是好事。”半點沒往心裏去。林晚也試著幫襯,可她每天要做飯、打掃衛生,還要照顧隔壁獨居的老太太,根本分身乏術,隻能在空閑的時候給安安拿點小零食,可孩子對她,始終隔著一層,不像對孫姐那樣,掏心掏肺地依賴。
林晚太懂蘇曼的心思了。蘇曼結婚晚,三十五六歲才懷上安安,之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跑了多少家醫院,吃了多少中藥,林晚都聽蘇曼輕描淡寫地提過幾句。也正因為這份來之不易,蘇曼把安安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可她從不是那種霸道的母親,她尊重孩子的喜好,包容孩子的小脾氣,哪怕安安黏孫姨黏得厲害,她心裏最多隻有一絲淡淡的失落,卻從未有過半點怨懟。
就像昨天下午,林晚看見蘇曼坐在地毯上,陪著安安看孫姐留下的繪本。安安指著繪本上的小兔子,奶聲奶氣地說:“孫姨說,小兔子愛吃胡蘿蔔。”蘇曼笑著摸了摸安安的頭,柔聲說:“那我們明天買胡蘿蔔,好不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母女倆身上,畫麵溫馨得不像話。那時候林晚就隱隱覺得,孫姐這崗,怕是保不住了——孫姐兒子的動物醫院剛開業,忙得腳不沾地,怕是沒精力再回來帶孩子了。
“孫姐人挺好的,帶安安也上心……”林晚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勸了一句,聲音輕輕的。
蘇曼抬起頭,眼底的溫柔依舊,隻是多了幾分無奈:“我知道孫姐不容易,一個人在北京打工,兒子剛創業,壓力大得很。”她頓了頓,低頭親了親安安的額頭,聲音裏帶著點釋然,“安安黏她,是她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至少我知道,安安在我看不見的時候,被人疼著、護著。”
這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林晚的心田。她看著蘇曼溫婉的眉眼,心裏越發佩服這個女人——她不僅長得漂亮,性子更是難得的大氣和善良。
就在這時,安安突然停止了哭泣,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蘇曼,聲音軟糯又委屈:“媽媽……孫姨……什麼時候回來?安安想孫姨了……”
蘇曼的眼圈微微泛紅,她抱著安安,緩緩地坐在沙發上,抬手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水,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聲音哽嚥著:“安安乖,孫姨要忙著照顧哥哥的醫院,可能……不回來了。媽媽陪你講故事,陪你做遊戲,陪你睡覺,好不好?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番茄雞蛋麵,好不好?”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輕輕拍著蘇曼的背,像孫姨平時哄她那樣,小嘴裏還唸叨著:“媽媽……不哭……安安乖……”
蘇曼抱著安安,把臉埋在孩子柔軟的頭髮裡,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哽咽聲從喉嚨裡溢位。那不是委屈的哭,而是心疼孩子的不捨,也是對孫姐的感激。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孫姐這崗,是徹底下了。
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客廳裡偶爾傳來蘇曼哄安安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半天,還是給孫姐發了條微信:“姐,你那邊忙完了嗎?安安這幾天……挺想你的,天天哭著找你。”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孫姐纔回了訊息,語氣裏帶著點失落和無奈:“忙完了,本來想著明天就回去呢。剛蘇曼給我打電話了,說不用我過去了。晚晚,我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是嫌孩子黏我,是怕我太累了。我在她家幹了兩年,蘇曼待我像親姐姐一樣,我捨不得安安,更捨不得她啊。”
林晚看著螢幕上的字,鼻子一酸,心裏堵得慌。她回:“姐,你別往心裏去,蘇曼就是太善良了,她怕你兩邊跑太累。”
孫姐回了個嘆氣的表情,後麵跟著一段話:“我知道。看著安安從那麼小的一點點長到這麼大,會笑會走會喊孫姨,我也捨不得。可沒辦法,兒子的醫院離不開我。以後啊,你們多照顧著點安安,這孩子心軟,別讓她受委屈。還有蘇曼,她也是個苦命的,你多幫襯著點。”
林晚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她想起孫姐之前和她說過的那套龍口的房子,三十萬,連買帶裝修,一線海景,推開窗就能看見一望無際的大海,空氣裡都是鹹鹹的海風味道。她想起自己現在住的這個小公寓,狹窄、逼仄,牆皮都掉了好幾塊,下雨天還會漏雨,想起自己凈身出戶這麼多年,一個人打拚,連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窩都沒有。想起蘭蘭現在認了她,放假的時候會來看她,可每次來,連個像樣的房間都沒有,隻能擠在一張小床上,心裏就一陣難受。
老了,總得有個自己的家啊。
林晚攥緊了拳頭,心裏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可孫姐走了,沒了熟人牽線搭橋,她連龍口具體在山東哪個旮旯都摸不清,更別說怎麼找房子、怎麼跟售樓處打交道,甚至連去了之後住哪兒、找誰打聽都沒個譜。那點好不容易燃起來的、想擁有一個自己小家的火苗,瞬間就蔫了下去,隻剩下滿心的失落和茫然。
她把手機扔到枕頭邊,翻身趴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牆皮發獃。龍口的海景房,一線海景,推開窗就能看見大海,那畫麵她想了無數遍,可現在,沒了孫姐這個引路人,一切都成了泡影。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裡劃來劃去,想找個人聊聊心裏話,翻著翻著,就看到了那個備註為“紅梅”的名字。
紅梅是林晚早年在廈門打工時認識的朋友,老家在吉林,性子爽朗,說話辦事風風火火。當初兩人在一個工廠上班,住上下鋪,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後來紅梅跟著老鄉去做傳銷,兩人漸漸斷了聯絡,也就近幾年才又加上微信,偶爾寒暄幾句。
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對話方塊,敲下一行字:“妹子,最近咋樣?在哪呢?”
訊息發出去沒幾分鐘,紅梅的回復就跳了出來,還帶了個大笑的表情:“姐,我在北戴河呢!你咋樣啊?還在北京當保姆呢?”
林晚看著“北戴河”三個字,眼睛亮了亮,這地方她小時候就聽人說過,是有名的海邊旅遊景區,沙灘細軟,海水碧藍,夏天滿是遊客,熱鬧得很。她趕緊回復:“可不是嘛,還在乾老本行。你在北戴河幹啥呢?聽著挺自在。”
“嗨,賣房子唄!”紅梅的訊息回得飛快,“我和柳姐在這兒呢,就是咱當年在廈門認識的那個柳姐,我倆一起買海景房,這房子是真便宜,環境也好,離北京還近,我和柳姐每人都入手了一套,首付才五萬塊,剩下的辦貸款,壓力小得很!”
“五萬塊首付?”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都有些發顫,她趕緊追問,“真的假的?這麼便宜?靠譜不?”
“那還有假!”紅梅秒回,還發了幾張海邊房子的照片過來,照片裡的房子白牆紅瓦,坐落在一片蔚藍的大海邊,陽台外就是一望無際的海麵,看著就像畫裏的一樣,“姐,這房子真的好,你要是有興趣,就過來看看,實地考察考察,絕對不虧!你想想,首付才五萬,你攢攢就能湊夠,而且離北京近,坐高鐵也就兩個半小時,週末還能過來住兩天,吹吹海風,多舒服!”
林晚看著照片裡的海景,再想想那五萬塊的首付,心裏的火苗“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龍口去不成,北戴河不也是海邊嗎?而且離北京更近,還有紅梅和柳姐這兩個熟人在,不用擔心被騙,這不就是老天爺給的機會嗎?
她深吸一口氣,敲下一行字:“妹子,實不相瞞,姐正想買個房子,給自己安個窩呢,就是愁沒門路。”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紅梅的語氣透著一股子熱情,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興奮,“姐,你快來,我帶你看房,保證你滿意!這邊的房子不僅便宜,配套還全,超市、醫院、學校都有,不管是自住還是養老,都合適得很!你趕緊來,我和柳姐都等著你呢!”
紅梅一句接一句地勸著,說得林晚心裏癢癢的。她本就是個敢想敢幹的性子,認定了的事就不想猶豫,當下就打定主意,去北戴河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去找蘇曼請假。她站在客廳裡,看著蘇曼正耐心地給安安梳小辮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蘇曼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溫婉得不像話。
“曼曼,有點事想跟你說。”林晚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蘇曼回過頭,沖她笑了笑,眉眼彎彎的,像月牙兒:“林姐,啥事啊?你說。”
“我想請幾天假,三五天就回來。”林晚把自己想去北戴河看房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補充道,“那邊有我認識的人,說房子挺便宜的,首付才五萬,我想去看看,要是合適,就想著買一套。”
蘇曼聽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放下手裏的梳子,拉著林晚的手說:“這是好事啊!買房是大事,也是喜事,你趕緊去看看,要是合適就定下來,以後也有個自己的家。”
她的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替林晚高興,沒有半點因為家裏少了幫手而不悅,林晚心裏暖暖的,連聲道謝。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曼突然朝林晚招了招手,溫柔地喊了一聲:“林姐,你來一下。”
林晚愣了愣,放下手裏的碗筷走過去,心裏嘀咕著:難道是捨不得我走?還是有什麼事要交代?
“曼曼,咋了?”林晚笑著問道,“我明天就走,三五天肯定回來,安安這邊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可以……”
“不是這個事。”蘇曼打斷她的話,眉眼依舊溫婉,轉身從抽屜裡拿出手機,“林姐,你把銀行卡號給我,我給你轉五萬塊錢。”
“啥?”林晚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曼曼,你……你咋能給我轉錢呢?這可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
蘇曼看著她驚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大氣:“林姐,你別跟我客氣。你在我家幹了這麼久,幫了我這麼多忙,安安也喜歡你,我早就把你當姐姐了。買房是大事,首付五萬塊,我幫你出了,就當是我資助你的,不用你還。”
“這……這怎麼行啊?”林晚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有些哽咽,她這輩子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委屈,從來沒有人這麼真心實意地幫過她,“曼曼,我不能要你的錢,我自己慢慢攢……”
“林姐,你聽我說。”蘇曼握著她的手,掌心暖暖的,“你一個人在北京打拚不容易,凈身出戶這麼多年,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我看著都心疼。這五萬塊錢,你拿著,就當是我給你的一點心意,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家,也能過得安穩點。”
林晚看著蘇曼溫婉的眉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哽嚥著說不出話,隻能一個勁兒地搖頭,可蘇曼卻堅持著,非要她把銀行卡號給她。
最後,林晚拗不過她,隻能紅著眼眶報出了自己的銀行卡號。沒過多久,手機就傳來了轉賬成功的提示音,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林晚的心裏五味雜陳,感動得一塌糊塗。
“曼曼,謝謝你……謝謝你……”林晚哽嚥著,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句感謝。
蘇曼笑著幫她擦去眼淚,柔聲說:“林姐,別哭啊,這是好事。你去北戴河好好看,要是房子合適,就定下來,以後我們還能一起去海邊玩呢。”
那一晚,林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看著手機裡的轉賬記錄,又想起蘇曼溫婉的笑容和大氣的話語,心裏暖暖的,像是揣著一個小火爐。
第二天一早,林晚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告別了蘇曼和安安,踏上了去北戴河的火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向後倒退,林晚的心裏卻充滿了期待。她看著窗外的藍天,嘴角忍不住上揚——或許,這一次,她真的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麵朝大海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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