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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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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梧桐葉的縫隙,在別墅院子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牽著大毛的狗繩,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鐵門。經過前一天的慌亂與驚嚇,她眼底的怯懦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既然這份工作能給她安穩的住處和可觀的薪水,那她就一定要把日子過出自己的章法來。

別墅區的清晨依舊安靜,隻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偶爾劃破靜謐。林晚牽著大毛慢悠悠地走著,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路邊各家別墅的院牆根。幾乎每家的垃圾桶旁,都堆著些廢棄的紙殼箱子,有的是快遞盒,有的是家電包裝箱,疊得歪歪扭扭,被晨露打濕了邊角,看著實在可惜。林晚的腳步頓了頓,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紙殼子要是攢起來賣掉,不就是一筆額外的零花錢嗎?

她老家的日子本就拮據,出來打工除了想給自己找個落腳地,更盼著能多攢點錢寄回去。六千五的工資雖然不算低,但除去偶爾要買的日用品,能存下的錢並不算多。若是能把這些紙殼子收起來,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少說也能攢個百八十塊,夠買幾斤肉改善夥食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生了根似的,再也壓不下去。林晚看了一眼身邊搖著尾巴的大毛,又瞅了瞅不遠處那家院牆邊的紙殼箱,咬了咬牙,牽緊狗繩走了過去。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紙殼箱從垃圾桶旁拖出來,抖落掉上麵的灰塵和露水,然後按照大小,利落地摺疊起來。

大毛乖巧地蹲在一旁看著她,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背,像是在給她打氣。林晚的動作很熟練,畢竟在老家的時候,她就常去廢品站賣些攢下的紙殼和塑料瓶,這摺疊紙殼的手藝,早就練得爐火純青。不一會兒,她手裏就攢了厚厚的一摞紙殼。

可是,這些紙殼該放在哪裏呢?總不能拎回別墅客廳,那也太不像話了。林晚正犯愁,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家別墅的外牆,眼睛突然亮了——別墅的側麵,有一個向外延伸出來的水泥檯子,足有兩米多長,一米多寬,平日裏空著,積了些落葉,正好可以用來放這些紙殼。

這個發現讓林晚心裏一陣歡喜。她抱著紙殼,牽著大毛快步往回走,到了那個水泥檯子前,先把上麵的落葉掃乾淨,然後將紙殼整整齊齊地碼在上麵,又找了幾塊磚頭壓在邊角,免得被風吹散。看著那摞碼得方方正正的紙殼,林晚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心裏像是揣了顆小小的糖,甜絲絲的。

從那天起,林晚每天早晚遛大毛的時候,都多了一項“工作”——拾紙殼。不管是晴天還是雨天,她都雷打不動。晴天的時候,她就趁著晨露未乾,把各家的紙殼收起來,疊好碼在檯子上;下雨天,她就撐著一把小曼借給她的舊傘,把那些被雨淋濕的紙殼小心翼翼地搬到檯子下避雨,等天晴了再拿出來曬乾。

日子一天天過去,水泥檯子上的紙殼越積越多,堆得像個小山丘。林晚看著那堆紙殼,心裏的底氣也越來越足。她的舉動,其實早就被別墅裡的人看在眼裏。男主人——陳先生,偶爾會站在二樓的書房窗前,看著林晚蹲在路邊摺疊紙殼的身影,眼神裡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帶著幾分瞭然的溫和。

陳先生今年六十二歲,頭髮半白,銀絲夾雜在黑髮裡,卻絲毫不顯蒼老,反而透著一股儒雅的氣質。他身材瘦高,和大兒子小宇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比小宇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他穿著一身熨帖的休閑裝,精神健碩,走起路來腰桿筆直,一點都不像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是個念過苦日子的人,年輕的時候在美國留學,為了湊學費,打過好幾份零工,撿廢品、洗盤子、送外賣,什麼苦都吃過。所以,他格外能理解林晚這份想攢點零花錢的心思。每次看到林晚抱著紙殼回來,他都隻是淡淡地看一眼,從沒有說過一句閑話,甚至有時候,他還會特意把家裏的快遞盒留著,讓小曼交給林晚。

這份默許,讓林晚心裏暖暖的,幹活也更有勁了。

別墅裡的生活,看似平靜,實則瑣碎得很。林晚的主要任務,就是伺候三個孩子,打掃家裏的衛生。女主人比陳先生小十八歲,是個性格淡漠的女人,平日裏大多時間都在外麵應酬,很少在家吃飯。就算偶爾回來吃一頓,也隻是讓小曼簡單炒兩個青菜,自己則捧著手機,一邊看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話很少。更多的時候,她都是點外賣,吃完的外賣盒,也會讓小曼順手遞給林晚,讓她攢著賣錢。

陳先生的飲食習慣,更是讓林晚有些心疼。三個孩子口味各異,每餐都會剩下不少飯菜,陳先生從來都不讓倒掉,自己默默端過去,就著剩菜剩飯,吃得乾乾淨淨。林晚看在眼裏,心裏暗暗琢磨,這位先生,怕是個過日子極其節儉的人。

而她自己,也跟著陳先生一起吃孩子們的剩飯。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吃剩飯有點委屈。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個打工的,能有口熱飯吃就不錯了,哪還能挑三揀四?更何況,孩子們的剩飯大多都是沒怎麼動過的,並不難吃。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

廚房的活兒,林晚暫時還插不上手。小曼在這家幹了十四年,早就摸透了每個人的口味,做飯的手藝也是一絕。林晚剛來沒多久,小曼就讓她專心打掃衛生,遛狗,順便學著照顧三個孩子,做飯的事,等她熟悉了家裏的情況再說。

林晚也樂得清閑,把一樓的衛生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傢具抹得鋥亮,連客廳的水晶吊燈,她都搬著梯子,一點一點地擦去上麵的灰塵。每天忙完這些,她的腰都會酸得直不起來,但看著乾淨整潔的屋子,心裏卻格外踏實。

三個孩子裏,最難伺候的,還是老大小宇。

小宇有個怪癖,就是絕對不允許林晚踏進他的房間半步。哪怕他去上學了,房門大開著,林晚也不敢靠近。陳姑姑早就特意叮囑過她:“小宇的房間,你別進去,就算再亂,也得等他走了,讓小曼去收拾。那孩子心眼細,誰動了他的東西,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晚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裏,每次打掃二樓的衛生,路過小宇的房間門口,她都隻是遠遠地掃一眼,連腳步都放得輕輕的,生怕驚擾了什麼。小宇的房間,永遠都拉著厚厚的窗簾,裏麵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書桌上堆著高高的書本和卷子,地板上散落著幾件運動服。隻有小曼,纔有資格進去收拾,把他的衣服洗乾淨,把書桌整理好,把地板拖得乾乾淨淨。

林晚偶爾會好奇,那個總是陰沉著臉的少年,在他的房間裏,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她從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

老二是個女孩,叫倩倩,今年十五歲,長得格外漂亮。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麵板白皙,像個瓷娃娃。她不像小宇那麼孤僻,性格活潑開朗,中西餐都愛吃,尤其偏愛林晚熬的小米粥。每次林晚熬粥,倩倩都會湊過來,笑著說:“林晚姐,你熬的粥真好喝,比我媽媽做的還香。”

每次聽到這話,林晚的心裏都熱乎乎的,幹活也更有動力了。

老三叫小寶,今年八歲,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他的眉眼間,既有中式的圓潤,又帶著幾分西方人的深邃,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格外討人喜歡。小寶是家裏的開心果,愛說愛笑,總是圍著林晚和小曼轉,嘴裏甜甜地喊著“林晚姐”“小曼姐”,把兩個人的心都喊化了。

林晚最喜歡小寶,每次遛狗回來,都會給他帶幾顆路邊摘的野草莓,看著小寶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林晚的嘴角也會不自覺地彎起來。

日子看似過得順風順水,但林晚很快就發現,伺候小宇,纔是這份工作裡最磨人的事。

小宇是練體育的,主攻籃球,每天都要去學校的體育館訓練。他對自己的運動服和內褲格外挑剔,尤其是內褲,必須是純棉的,而且要每天換洗,絕不穿隔夜的。可他偏偏又不愛提前準備,總是臨到要去訓練了,才發現自己的內褲還沒幹,然後就會大發雷霆。

那天早上,林晚正在院子裏曬衣服,就聽到二樓傳來小宇的怒吼聲:“我的內褲呢?!怎麼還沒幹?!我馬上就要遲到了!”

林晚的心咯噔一下,手裏的衣架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跑進屋裏,就看到小宇穿著一身籃球服,站在樓梯口,臉色陰沉得嚇人。陳先生也從書房裏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對著林晚連連擺手:“快,快找找,小宇的內褲,是不是還沒幹?”

林晚連忙跑到陽台,拿起小宇的內褲一看,果然還是濕的。昨天晚上洗的時候,因為陰天,沒有太陽,內褲晾了一夜,也隻是半乾。她心裏暗暗叫苦,這可怎麼辦?

“快點!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呢?!”小宇的怒吼聲再次傳來,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陳先生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快步走到陽台,看著那條半乾的內褲,急得團團轉:“這可怎麼辦?小宇,你別急,要不……穿昨天的?”

“不!我不穿!”小宇的聲音陡然拔高,“昨天的都髒了!我就要穿乾淨的!”

林晚看著陳先生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又想起小曼說的,小宇有抑鬱症,不能受刺激。她心裏一橫,突然想起之前在老家,衣服沒幹的時候,用吹風機吹一吹,很快就能幹。

她連忙跑進保姆房,拿出自己的那箇舊吹風機,對著陳先生說:“先生,我有辦法!用吹風機吹一吹,很快就能幹!”

陳先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連點頭:“好好好!快吹!快吹!”

林晚拿著吹風機,插上電,調到熱風檔,對著那條內褲小心翼翼地吹了起來。熱風呼呼地吹著,內褲上的水汽很快就蒸發了。小宇站在樓梯口,雙手抱胸,臉色依舊陰沉,眼神裡卻透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

陳先生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內褲,比林晚還要緊張。他時不時地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嘴裏唸叨著:“快點,快點,再晚一點,訓練就要遲到了。”

林晚的手都酸了,但她不敢停下來,不停地移動著吹風機,確保內褲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被吹到。大概過了十分鐘,那條內褲終於徹底乾透了。林晚連忙把內褲遞到小宇手裏,小聲說道:“好了,幹了。”

小宇接過內褲,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一點潮氣,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沒說話,轉身蹬蹬蹬地跑回房間,換好內褲,然後揹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直到小宇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陳先生才鬆了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他看著林晚,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你啊,小林,多虧了你。”

林晚連忙擺擺手:“先生,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看著陳先生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個看似威嚴的男人,在麵對兒子的時候,竟然如此小心翼翼。想來,這些年,他為了小宇,也操了不少心吧。

後來,小曼告訴林晚,小宇之所以對內褲這麼挑剔,是因為他練籃球的時候,運動量很大,穿著濕內褲容易磨破皮,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必須穿乾淨乾爽內褲的習慣。而且,小宇的脾氣雖然暴躁,但對他的體育教練,卻格外順從。

那個體育教練,是個來自黑龍江哈爾濱的漢子,姓王,人高馬大,嗓門洪亮,說話帶著一股濃濃的東北腔。王教練是個直性子,做事雷厲風行,對小宇的訓練要求格外嚴格,但也格外護著他。小宇在學校裡受了委屈,或者訓練累了,都會跟王教練說。王教練也總能用他那套東北式的幽默,把小宇哄得眉開眼笑。

“整個學校,也就王教練能治得了小宇。”小曼笑著對林晚說,“有一次,小宇因為訓練不順心,跟教練發脾氣,把籃球都砸了。王教練也沒生氣,就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有脾氣是好事,但得把脾氣用在球場上。你要是能打贏我,今天的訓練就免了。’結果小宇跟教練打了一下午的球,累得癱在地上,脾氣也沒了。”

林晚聽著小曼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想像著那個東北大漢和小宇打球的樣子,心裏突然覺得,那個總是陰沉著臉的少年,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麵。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平淡卻也充實。林晚每天忙著打掃衛生,遛狗,拾紙殼,偶爾還要幫著小曼照顧三個孩子,應對小宇的各種突髮狀況。雖然有時候會覺得累,覺得委屈,但每當她看到水泥檯子上那越堆越高的紙殼,想到月底賣掉紙殼的那筆零花錢,心裏就充滿了幹勁。

她是個不服輸的人,也是個能幹的人。她知道,自己背井離鄉來到這裏,不是為了享福的,是為了能攢下錢,為了能讓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一點。這點苦,這點累,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天晚上,林晚遛完狗回來,又往水泥檯子上放了一摞紙殼。月光灑在紙殼上,泛著淡淡的白光。她看著那堆紙殼,又抬頭看了看別墅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那是小宇的房間,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來,微弱卻溫暖。

林晚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裏默默地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好好乾,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她轉身走進別墅,客廳裡的燈光暖暖的,小曼正在廚房裏洗碗,小寶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倩倩在書桌前寫作業,陳先生則坐在沙發上,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書。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安穩。林晚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突然覺得,這份工作,這份在別墅裡的日子,其實也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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