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暈開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林晚就已經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站在了別墅的鐵門外。
她特意比昨天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刻鐘,一來是怕初來乍到就遲到,落了不好的印象,二來也是心裏實在惦記著今天要乾的活兒,昨晚上翻來覆去琢磨了大半宿,把小曼叮囑的那些注意事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哪一點。
抬手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鐵門,林晚剛邁步踏進院子,就被門口的景象驚得愣了一下。
隻見別墅玄關外的台階下,橫七豎八地堆著一大堆鞋子,密密麻麻的足有十幾雙,看得人眼花繚亂。有鋥亮的黑色皮鞋,一看就是男主人平日裏上班穿的;有款式新潮的運動鞋,五顏六色的,應該是孩子們的;還有幾雙厚底的戶外登山鞋,鞋幫上還沾著些泥土,想來是男主人週末去爬山穿的。
最惹眼的是幾雙尺碼大得驚人的運動鞋,鞋碼估摸著得有四十五六碼,鞋幫高高地鼓著,鞋頭寬敞,一看就是常年穿慣了大碼鞋的男人或者半大男孩的。林晚低頭瞅了瞅自己腳上那雙三十七碼的帆布鞋,再看看這幾雙“巨無霸”,忍不住暗暗咋舌,這得是多大的腳才能穿這麼大的鞋啊。
她正蹲在地上,對著這堆鞋子犯愁,不知道該從何下手,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清脆聲音:“林晚姐,你來啦!”
林晚連忙站起身,回頭就看見小曼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手裏還拎著一個狗繩,快步從院子裏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我就猜你肯定會早到,剛想去門口接你呢,正好瞧見你在這兒愣神。”
“小曼,早啊。”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目光又落回那堆鞋子上,“這……這麼多鞋,是都要收起來嗎?”
“可不是嘛。”小曼笑著走過來,指了指玄關旁邊的那麵牆,林晚這才注意到,原來玄關的一側,竟然嵌著一整麵牆的鞋櫃。那鞋櫃是原木色的,跟別墅的裝修風格相得益彰,櫃門是推拉式的,上麵還雕著精緻的花紋,看起來就格外大氣。
“這鞋櫃老能裝了,上下一共六層,每層都分了好幾個格子。”小曼走上前,拉開最下麵一層的櫃門,指了指裏麵的分割槽,耐心地跟林晚講解道,“你看啊,最下麵這兩層,專門放男主人和三個男孩的鞋,他們的鞋碼大,放下麵方便拿取。中間兩層放太太和二丫頭的鞋,最上麵兩層呢,就放一些客人的鞋,還有家裏的拖鞋、備用鞋什麼的。”
她一邊說,一邊彎腰拿起一雙最大碼的黑色運動鞋,遞給林晚,“你看,像這種特大碼的,都是老大的,他今年十七了,個子躥得快,腳也跟著長,這鞋啊,買的時候都得特意去大碼鞋店訂。男主人的鞋呢,大多是皮鞋和商務休閑鞋,你看這個,”小曼又拿起一雙擦得鋥亮的棕色皮鞋,“這個就是男主人常穿的,你放的時候注意點,別跟運動鞋混在一起,免得蹭髒了鞋麵。”
林晚聽得格外認真,手裏緊緊攥著那雙老大的運動鞋,隻覺得這鞋分量不輕,比自己的帆布鞋沉多了。她點點頭,把小曼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裏,然後就蹲下身,開始按照小曼的吩咐,分門別類地收拾鞋子。
先撿出那些大碼的運動鞋和皮鞋,小心翼翼地放進最下麵兩層的格子裏,一雙雙擺放得整整齊齊,鞋尖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再把那些款式小巧的女鞋和童鞋挑出來,放進中間兩層;最後把剩下的幾雙客人鞋和拖鞋,歸置到最上麵的格子裏。
十幾雙鞋,林晚收拾得格外仔細,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薄汗。小曼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地搭把手,嘴裏還不停地叮囑著:“林晚姐,你別嫌麻煩,這家裏的規矩就是這樣,鞋子必須得歸置得整整齊齊的,尤其是老大,他對自己的東西特別敏感,一點都不能亂。”
林晚嘴裏應著“知道了”,心裏卻暗暗納悶,不就是放個鞋嗎,至於這麼講究?但她也沒敢多問,畢竟是第一天上班,言多必失,還是少說多做比較穩妥。
收拾完鞋子,小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向六點半,“時間差不多了,林晚姐,咱們先去遛狗吧。大毛這小傢夥,每天早上都得遛上一大圈,不然它在家裏待不住,會鬧脾氣的。”
說著,小曼就把手裏的狗繩遞給林晚,“今天你就跟著我學學,熟悉熟悉路線,明天開始,早上遛狗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林晚連忙接過狗繩,觸手溫熱,低頭一看,隻見金毛犬大毛已經顛顛地跑了過來,腦袋蹭著她的手心,尾巴搖得跟個小旗子似的,看起來溫順極了。林晚本來還有點怕狗,但是看著大毛這憨厚的樣子,心裏的那點怯意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大毛可乖了,從來不咬人,就是力氣有點大,遛的時候稍微牽緊點就行。”小曼一邊說著,一邊開啟鐵門,率先走了出去。
林晚牽著大毛跟在後麵,清晨的風帶著茉莉的清香撲麵而來,沁人心脾。別墅區裡格外安靜,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隻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偶爾從路邊的梧桐樹上傳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林晚和大毛的身上,暖洋洋的。
小曼帶著林晚沿著別墅區的林蔭道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跟她介紹著路線:“咱們從這邊走,繞著別墅區的人工湖轉一圈,再從那邊的小路上回來,差不多正好是四十分鐘的路程,不多不少,剛剛好。”
林晚牽著大毛,跟在小曼身邊,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講解,眼睛卻在不停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別墅區裏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清一色的獨棟別墅,院子裏都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要是沒人領著,她肯定得迷路。
大毛顯然是對這條路熟門熟路了,走得格外歡快,時不時地停下來,對著路邊的草叢嗅上一嗅,尾巴搖得更歡了。林晚被它拽著,腳步也不由得輕快了起來,清晨的睏意一掃而空,心裏隻覺得格外舒暢。
四十分鐘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林晚牽著大毛跟著小曼回到別墅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把大毛牽回院子裏的狗窩旁,看著它喝了點水,又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了,遛完狗了,林晚姐,咱們該去廚房忙活早餐了。”小曼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對林晚說,“昨晚上我跟你說的那些,你都記住了吧?先生和太太愛吃西式早餐,老大愛喝小米粥配鹹菜,老二愛吃包子饅頭豆漿,老三嘴挑,得吃蝦仁蒸蛋和水果拚盤。”
“記住了,記住了。”林晚連忙點頭,跟著小曼快步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冰箱裏,早就塞滿了新鮮的食材,小曼昨天晚上就已經準備好了,麵包片、培根、雞蛋、牛奶,還有小米、蝦仁、水果,一應俱全。林晚看著小曼熟練地從冰箱裏拿出食材,心裏也跟著緊張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做這麼多人的早餐,而且還是口味各不相同的,生怕自己做不好。
“你先負責熬小米粥吧,這個簡單,淘洗乾淨的小米,加水,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熬二十分鐘,熬得黏黏糊糊的就行。”小曼把一袋小米遞給林晚,又指了指旁邊的砂鍋,“就用這個砂鍋熬,熬出來的粥香。”
林晚接過小米,小心翼翼地淘洗乾淨,放進砂鍋裡,按照小曼的吩咐,加了適量的水,然後點燃了燃氣灶。看著砂鍋裡的水慢慢燒開,小米在鍋裡翻滾著,散發出淡淡的米香,林晚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
這邊小米粥熬上了,那邊小曼已經開始煎雞蛋和培根了。林晚在一旁看著,也沒閑著,按照小曼的指點,拿出麵包片,放進烤麵包機裡烤得金黃酥脆,又切了幾片生菜和番茄,準備做三明治。
她的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還有點笨拙,烤麵包片的時候,差點因為沒注意時間烤糊了,嚇得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麵包片拿出來。小曼在一旁看著,也沒笑話她,隻是耐心地指導著:“林晚姐,別急,慢慢來,烤麵包機的時間調到三分鐘就正好,多練幾次就熟了。”
林晚紅著臉點點頭,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一定要穩住,不能慌。
熬好的小米粥,盛在白瓷碗裏,冒著熱氣,看起來就格外誘人。林晚又從鹹菜罈子裏夾了一碟清爽的小鹹菜,擺在小米粥旁邊,這是專門給老大準備的。
那邊,小曼已經做好了蝦仁蒸蛋,嫩滑的蛋羹上點綴著幾顆鮮紅的蝦仁,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老三的水果拚盤也準備好了,切成小塊的蘋果、香蕉、草莓,擺放在精緻的玻璃盤子裏,五顏六色的,格外好看。
七點半的時候,早餐已經全部準備妥當,擺放在餐廳的大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香氣四溢。林晚看著桌上的早餐,有西式的煎蛋、培根、三明治,有中式的小米粥、鹹菜,還有專門給孩子準備的蝦仁蒸蛋和水果拚盤,心裏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別墅裡的人也陸陸續續地起床了。先是男主人和太太從二樓走了下來,男主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太太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氣質溫婉。他們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對著林晚和小曼點了點頭,說了聲“辛苦了”,然後就各自拿起自己的早餐吃了起來。
接著,老二和老三也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老二是個活潑的小姑娘,看到桌上的包子饅頭,眼睛一亮,拿起一個就啃了起來;老三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直奔著蝦仁蒸蛋而去,嘴裏還嚷嚷著:“我要吃蛋蛋,我要吃蛋蛋!”
唯獨老大,遲遲沒有下來。
林晚心裏納悶,忍不住小聲問小曼:“小曼,老大怎麼還沒下來啊?是不是還沒起床?”
小曼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小聲說道:“老大這孩子,作息不規律,有時候起得早,有時候起得晚,而且他不愛跟大家一起吃飯,每次都是我們把他的早餐送到房間裏去。”
林晚點點頭,沒再多問。她看著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八點半了,早餐都已經快涼了,老大還是沒有動靜。
就在這時,男主人看了看錶,站起身說道:“我得去上班了,你們慢慢吃。”太太也跟著站起身,“我也得走了,下午還有個會。”
兩人跟小曼交代了幾句,就各自拿著公文包出門了。
林晚和小曼收拾了一下餐桌,把老大的那份小米粥和鹹菜用保溫罩罩了起來,免得涼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到了十點多鐘。林晚正在一樓的客廳裡打掃衛生,拿著吸塵器,仔仔細細地吸著地毯上的灰塵。小曼則在擦拭著客廳的落地窗,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灑進來,整個客廳都亮堂堂的。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林晚聽到動靜,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聲望去,瞬間就被門口的人驚得愣住了。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個子足有一米九,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身形挺拔,肩膀卻微微垮著,顯得有些單薄。他的麵板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一張臉卻長得格外英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的顏色有些淡。
隻是那雙眼睛,大是大,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鬱和煩躁,眉頭緊緊地皺著,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林晚一眼就認出,這應該就是陳姑姑昨天說的那個心思重的老大了。
老大走進門,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玄關的鞋櫃上,然後他就彎腰,似乎是在找自己的鞋。可是他翻了幾下,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難看。
林晚見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手裏的吸塵器,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你是老大吧?你的鞋在……”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老大猛地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裏滿是怒火,死死地盯著她,然後,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突然炸響在玄關裡:“誰讓你把我的鞋放到鞋櫃裏的?!”
這一嗓子,聲音又高又尖,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嚇得林晚渾身一哆嗦,瞬間就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英俊的少年,脾氣竟然這麼暴躁。
老大的吼聲太大了,整個一樓都聽得清清楚楚。正在擦窗戶的小曼,聽到聲音,也連忙放下手裏的抹布,快步跑了過來。
林晚被老大那兇狠的眼神盯著,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是小曼讓我放的”,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老大的個子太高了,足足比她高出了一個頭還多,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燒穿一樣,嘴裏還在不停地吼著:“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我的鞋放在門口好好的,你憑什麼給我收起來?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林晚的臉上。林晚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吼過,尤其是對方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那股子凶神惡煞的樣子,讓她覺得這孩子好像有點不太正常。
她委屈極了,心裏暗暗想,不就是把鞋放進鞋櫃裏嗎?這不是小曼教我的嗎?鞋放在門口多亂啊,放進鞋櫃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怎麼就惹到他了?
可是她不敢說,隻能低著頭,任由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心裏又怕又委屈。
客廳裡的男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他應該是忘了拿什麼東西,此刻正坐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聽到老大的怒吼,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頭都沒抬一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眼前的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林晚看到男主人這個樣子,心裏更涼了,這孩子在家裏,到底是有多受寵,才能這麼肆無忌憚地發脾氣?連他的父親都不敢管嗎?
就在這時,小曼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拉住了老大的胳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安撫:“哎呀,小宇,你別生氣,是我讓林晚姐把鞋放進鞋櫃的。”
她一邊說,一邊對著林晚使了個眼色,然後又轉頭對著老大柔聲說道:“你看啊,門口堆著那麼多鞋,多亂啊,林晚姐也是好心,想著幫你收拾收拾。再說了,鞋放進鞋櫃裏,也不容易落灰,多好啊。”
說著,小曼就彎腰,從鞋櫃最下麵一層的格子裏,拿出了那雙老大的黑色運動鞋,遞到他手裏,“你看,鞋在這兒呢,一點都沒亂,我幫你拿出來了,別生氣了啊。”
老大的目光落在小曼臉上,那股子怒火似乎消減了幾分,他一把奪過自己的鞋,嘴裏還嘟囔著:“以後不許隨便動我的東西!”
說完,他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然後轉身,蹬蹬蹬地就往二樓跑了上去,腳步又重又急,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直到老大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林晚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小曼連忙扶住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林晚姐,你別害怕,小宇他不是故意的。”
林晚抬起頭,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她哽嚥著問道:“他……他怎麼這麼凶啊?我……我不就是把鞋放進鞋櫃裏了嗎?”
小曼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裏也有些不忍,她拉著林晚走到沙發旁坐下,給她遞了一張紙巾,這才緩緩開口說道:“林晚姐,你別怪他,這孩子……他有抑鬱症。”
“抑鬱症?”林晚愣住了,手裏的紙巾都忘了擦眼淚,“他這麼小的年紀,怎麼會得抑鬱症啊?”
“唉,”小曼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幾分心疼,“這孩子命苦啊。他小時候跟著他媽媽在國外長大,後來他爸媽離婚了,他跟著先生回國,沒多久先生就娶了現在的太太,又生了老二和老三。你也看到了,先生和太太忙著工作,平時根本沒時間管他,家裏的事又多,他心裏憋屈,慢慢的,就得了抑鬱症了。”
“這幾年,病情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還能跟人說幾句話,不好的時候,就跟剛才一樣,一點小事就能大發雷霆。”小曼繼續說道,“他對自己的東西特別敏感,不喜歡別人碰,哪怕是好心幫他收拾,他也會生氣。我在這家幹了十四年了,從小宇三歲的時候就跟著他,也就隻有我能勸得住他,換了別人,他根本不聽。”
“那……那他爸爸剛才怎麼不管管啊?”林晚忍不住問道。
“管?怎麼管啊?”小曼苦笑著搖了搖頭,“先生他也知道孩子不容易,心裏愧疚,所以對小宇的脾氣,一直都是能忍就忍,從來都不捨得說他一句重話。時間長了,這孩子的脾氣就越來越犟,越來越不好管了。”
林晚聽著小曼的話,心裏的委屈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疼。原來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少年,心裏藏著這麼多的苦。
她想起剛才自己心裏還覺得這孩子不正常,不由得有些愧疚。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小曼,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跟我客氣啥。”小曼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小宇這孩子,其實心不壞,就是太缺愛了。你別往心裏去,今天這事,不怪你。”
林晚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她想起昨天家政老師跟她說的話,“出來打工,受點委屈是難免的,要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是啊,她是為了那六千五的工資,為了能有一個安穩的住處,為了能讓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一點。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麼呢?
她在心裏暗暗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接下來的時間,林晚強打起精神,繼續打掃衛生。她把一樓的客廳、餐廳、廚房,都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地板擦得能反光,傢具擦得鋥亮,連客廳的窗簾,都被她拆下來洗了一遍,晾在了院子裏。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晚上吃過晚飯,林晚又幫著小曼收拾了廚房,洗完了碗。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林晚姐,該去遛大毛了。”小曼走過來,把狗繩遞給她,“晚上遛狗的路線,跟早上一樣,你沿著人工湖轉一圈就回來,記住了嗎?”
林晚接過狗繩,心裏有點打怵。白天的時候,有小曼領著,她還不覺得什麼,可是晚上,別墅區裡黑漆漆的,路燈昏黃,而且所有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她怕自己迷路。
“我……我一個人去啊?”林晚有些猶豫地問道。
“是啊,晚上我得在家看著老三,他晚上愛鬧人。”小曼笑了笑,“沒事的,路線很簡單,你跟著大毛走就行,大毛認路。”
林晚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她牽著大毛,走出了別墅的大門。
晚上的別墅區,比早上安靜多了,連鳥鳴聲都聽不見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寂靜。路燈的光線很暗,隻能照亮腳下的一小片路,遠處的房子,都隱在黑暗裏,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林晚牽著大毛,按照早上的路線,慢慢往前走。一開始,她還能憑著記憶,認出一些標誌性的東西,比如那棵歪脖子梧桐樹,比如那個小小的人工湖。
可是走著走著,她就有點懵了。
晚上的人工湖,黑漆漆的一片,湖邊的長椅,都隱在樹影裡,看起來跟白天完全不一樣。她牽著大毛,繞著人工湖走了一圈,然後想往回走,可是一轉頭,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四周的房子,都長得一模一樣,白牆紅瓦,院子裏的花草,也都隱在黑暗裏,看不出區別。她站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心裏越來越慌。
這是哪裏?哪一棟纔是自己要回的別墅啊?
她想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卻發現自己出門太急,手機忘在保姆房裏了。她想喊人,可是別墅區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喊了也沒人聽見。
大毛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慌亂,停下腳步,用腦袋蹭著她的手心,尾巴搖了搖,像是在安慰她。
林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慌也沒用。她想起早上小曼說的話,別墅區的房子是按順序排列的。
於是,她牽著大毛,開始一家一家地數。
“一棟,兩棟,三棟……”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地數著,腳步越來越沉,心裏越來越急。
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她的臉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她的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冷汗,這次不是累的,是嚇的。
她數了一遍,不對,又數了一遍,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在別墅區裡轉了足足半個多小時,腿都走酸了,還是沒找到自己的家。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了一棟別墅的院子裏,種著幾株茉莉,白色的花瓣在昏黃的路燈下,隱約可見,還飄來淡淡的清香。
是這裏!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記得,自己工作的那棟別墅的院子裏,就種著茉莉!
她牽著大毛,快步跑了過去,果然,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鐵門,看到了院子裏那個狗窩,看到了趴在狗窩裏的大毛的水盆。
她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忙推開鐵門,牽著大毛衝進了院子。
回到別墅裡,林晚的心臟還在砰砰地跳個不停。她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小曼聽到動靜,從客廳裡走了出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林晚姐,你怎麼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林晚緩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迷路的事說了一遍。小曼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真是個路癡。沒事,以後多走幾次就熟了。”
林晚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裏卻暗暗發誓,以後晚上遛狗,一定要記清楚路線,再也不能迷路了。
這一天,是林晚首日上戶的日子。有初見工作的欣喜,有收拾鞋子的忙碌,有做早餐的緊張,有被老大怒吼的委屈,還有夜歸迷途的慌亂。
站在保姆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林晚的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往後的日子,或許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和委屈,但是,隻要想到那份六千五的工資,想到這個乾淨舒適的保姆房,她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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