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還停留在門鈴按鈕上,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門內傳來的腳步聲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讓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身旁的小敏也跟著攥緊了拳頭,小聲給她打氣:“姐,別怕,你肯定行!”
開門的女人約莫六十齣頭,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襯得她身姿挺拔,領口袖口綉著精緻的蘭草紋樣,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著,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銳利,落在林晚身上時,帶著幾分審視,卻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刻薄。
“你就是小林吧?”女人的聲音帶著天津話特有的軟糯腔調,聽著格外親切,她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外頭熱,快進來歇會兒。我是這家的姑姑,姓陳,你叫我陳姑姑就行。我弟弟弟妹都上班去了,家裏的事暫時由我照看著,今天的麵試就由我來跟你聊。”
林晚連忙點頭,拘謹地彎了彎腰:“陳姑姑好,麻煩您了。”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院子,梧桐樹下擺著一張藤製的搖椅,旁邊種著幾株茉莉,白色的花瓣綴在綠葉間,飄來淡淡的清香,院子角落的狗窩裏,一隻金毛犬正懶洋洋地趴著,看到生人進來,隻是晃了晃尾巴,沒有叫喚。
小敏跟在林晚身後,也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陳姑姑笑著沖她點了點頭,便引著倆人往客廳走。
客廳寬敞得超乎林晚的想像,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水晶吊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淺色的地板上,映得滿屋明亮。沙發是淺灰色的,柔軟得讓人看著就想陷進去,茶幾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旁邊還放著幾本翻得有些舊的書。林晚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塵土味,弄髒了這乾淨得像畫裏一樣的屋子。
“坐吧。”陳姑姑指了指沙發,轉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遞到林晚和小敏手上,“剛看你倆滿頭大汗的,肯定是趕了不少路。”
林晚雙手捧著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她侷促地坐在沙發邊緣,後背綳得筆直,不敢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小敏倒是比她放得開些,偷偷打量著客廳的擺設,嘴裏小聲嘀咕:“這房子也太好看了吧。”
陳姑姑被她的樣子逗笑了,轉頭看向林晚,開門見山地問道:“小林,你的育嬰師證書帶了嗎?之前乾過家政相關的活兒嗎?”
林晚連忙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證書,雙手遞了過去:“陳姑姑,證書在這兒。我之前開過一個鴨貨鋪,後來生意不好就關了,育嬰師的活兒沒真正乾過,但培訓的時候學的東西都記牢了,做飯打掃這些活兒我也都拿手,您放心,我這人實在,幹活不偷懶。”
她說得坦誠,眼神裏帶著幾分忐忑,卻沒有半分虛假。陳姑姑接過證書,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著林晚,看她穿著洗得發白卻乾淨平整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雖然粗糙,卻透著一股勤快人的利落勁兒,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滿意。
“我看你這姑娘,是個實在人。”陳姑姑把證書還給她,語氣緩和了不少,“我們家的活兒不算複雜,你也聽客服說了,主要就是早上六點半起來做早餐,我弟弟弟妹還有三個孩子,口味都不一樣,得兼顧著點。他們上班上學走了之後,你就負責打掃家裏的衛生,二樓的房間不用你收拾,那是我弟弟弟妹的私人空間。下午四點,記得去遛金毛,它叫大毛,很溫順,不會咬人。晚上不用你做飯,小曼會負責,你要是不嫌棄,就跟著一起吃點。另外,家裏的花草偶爾澆澆水,別的也沒啥事了。”
林晚聽得仔細,生怕漏掉一個字,連忙點頭:“記住了陳姑姑,我都聽您的安排。”
“薪資的話,”陳姑姑頓了頓,看著林晚的眼睛,“之前客服說的是。管吃管住,有獨立的保姆房,就在一樓走廊盡頭,裏麵床、衣櫃、空調都有,你自己住,不擠。每個月休息四天,想哪天休提前跟我說就行。怎麼樣?”
六千五!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穩,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之前做夢都不敢想能拿到這麼高的工資,六千五,比她開鴨貨鋪的時候掙得還多,而且還有獨立的房間,不用再擠那個潮濕發黴的閣樓了!
她強忍著激動,聲音都帶著點顫抖:“謝謝陳姑姑!謝謝您!我肯定好好乾,絕不偷懶!”
小敏在旁邊也替她高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太好了!我就說你肯定能成!”
陳姑姑看著她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瞧把你高興的。行了,就這麼定了,你明天早上七點過來上班吧,我讓小曼給你留著門。對了,我跟你簡單說說家裏的情況,省得你明天來了摸不著頭腦。”
林晚立刻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我弟弟今年六十四了,大學畢業就去了美國留學,後來就在那邊定居了。”陳姑姑的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他年輕的時候性子倔,認準的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第一任媳婦是個猶太人,倆人都是要強的性子,又都能幹,本來日子過得挺好,還生了個大女兒。可後來啊,就在教育孩子的事上起了分歧。猶太人對孩子要求嚴格,凡事都講究規矩,我弟弟呢,從小被家裏寵著長大,對女兒就格外嬌慣,倆人三天兩頭為這事吵架,吵著吵著,感情就淡了,最後就離了婚。”
林晚聽得安安靜靜,心裏暗暗咂舌,沒想到僱主還有這麼一段跨國婚姻的經歷。
“離婚之後,我弟弟就回國發展了,有次來北京出差,住在國際大飯店,認識了我現在的弟妹。”陳姑姑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些,“弟妹那時候是飯店的服務員,河北人,性子溫柔,說話細聲細氣的,跟我弟弟正好互補。倆人處了一陣子,就結婚了,後來弟妹也落了北京戶籍。婚後生了三個孩子,老大是個男孩,今年十七了,老二是個女兒,十五歲,老三是個小子,剛八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家裏的孩子都挺乖的,就是老大……唉,這孩子心思重,話不多,你平時別多問他的事,順著他點就行。別的也沒啥了,家裏的規矩不多,你幹活勤快,手腳麻利點,別偷懶耍滑,我弟弟弟妹都不是難相處的人。”
林晚把這些話都牢牢記在心裏,一一應下:“您放心陳姑姑,我都記住了,肯定好好乾活,不惹麻煩。”
“那就好。”陳姑姑站起身,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趕了一路的路,回去歇著吧。明天早上直接過來就行,我讓小曼在門口等你。”
林晚和小敏也連忙起身,林晚又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您陳姑姑,給我這個機會。”
“客氣啥。”陳姑姑笑著擺擺手,送倆人到門口,又特意叮囑,“明天來的時候,記得帶好換洗衣裳,保姆房裏啥都有,不用帶別的。”
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林晚還有些恍恍惚惚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腳下輕飄飄的。直到走出別墅區,坐上計程車,她才猛地反應過來——她真的找到工作了!六千五的工資,獨立的房間,不用熬夜,不用擦玻璃,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小敏比她還激動,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姐!你太牛了!六千五啊!這活兒也太好了!以後你就在別墅裡享福了!”
林晚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眼眶突然熱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幾個月的委屈、奔波、碰壁,那些啃著饅頭蹲在馬路牙子上找工作的日子,那些住在潮濕閣樓裡徹夜難眠的夜晚,好像都在這一刻,有了著落。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心裏像是揣了一顆糖,甜絲絲的。
回到那個六百五一個月的閣樓,林晚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裳,一本記滿了求職電話的本子,還有那張皺巴巴的育嬰師證書。她把這些東西一一塞進布包裡,又環顧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個月的閣樓,天花板上的黴斑,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還有那台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舊風扇,心裏竟沒有半分留戀,隻有滿滿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晚就起床了。她換上了自己最乾淨的衣服,梳好頭髮,背上布包,踩著輕快的腳步往順義優山美地趕。這次她沒有擠公交,而是咬咬牙打了個計程車,她想早點到,早點開始幹活,不能辜負陳姑姑給的這份機會。
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正好七點整。林晚剛下車,就看到一個穿著淺藍色圍裙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等她,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梳著一條長長的馬尾辮,麵板白皙,眉眼彎彎的,看著格外和善。
看到林晚過來,女人笑著迎了上來,主動接過她手裏的布包:“你就是林晚姐吧?我叫小曼,陝西人,陳姑姑讓我在這兒等你。”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陝西話特有的腔調,聽著很舒服。
林晚愣了一下,連忙說道:“你好你好,麻煩你了小曼。”她打量著小曼,心裏暗暗算了算,自己今年三十五歲,小曼看著比她小不少,少說也得小七八歲。
“不麻煩不麻煩。”小曼笑著擺擺手,引著她往院子裏走,“陳姑姑都跟我說了,以後咱們就是搭夥幹活的姐妹了。我在這家幹了五年了,從老三剛出生那會兒就來了,一直負責做晚飯和帶孩子,你來了正好,幫我分擔不少。你放心,陳姑姑和僱主一家都好相處,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
小曼一邊走,一邊跟林晚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裏的事,語氣裡滿是熟稔。林晚跟在她身後,看著院子裏的茉莉花開得正盛,金毛犬大毛搖著尾巴湊過來蹭了蹭她的腿,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她突然覺得,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走進一樓走廊盡頭的保姆房,林晚再一次愣住了。房間不算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單人床擺在靠窗的位置,床上鋪著嶄新的床單被罩,旁邊是一個原木色的衣櫃,牆角還放著一台嶄新的空調,正吹出涼涼的風。
“怎麼樣林晚姐?還滿意嗎?”小曼把布包放在床上,笑著問道,“陳姑姑特意讓人給你換的新床單,空調也是上個月剛裝的,夏天住著涼快。”
林晚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眼眶又一次熱了。她這輩子,從來沒住過這麼乾淨、這麼舒服的房間,比她老家的屋子都好。她用力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滿意,太滿意了,謝謝你小曼。”
“跟我客氣啥。”小曼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去廚房看看,早餐的食材我都準備好了,今天你先跟著我學,明天就能自己上手了。”
林晚連忙應下,跟著小曼往廚房走。廚房寬敞明亮,不鏽鋼的灶台擦得鋥亮,冰箱裏塞滿了新鮮的食材,小曼指著案板上的麵包、牛奶、雞蛋和蔬菜,耐心地跟她講解:“先生和太太喜歡吃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麵包,配一杯熱牛奶。老大不愛吃油膩的,給他煮一碗小米粥,配一碟鹹菜就行。老二喜歡吃中式的,包子饅頭豆漿,老三嘴挑,得給他做個蝦仁蒸蛋,再切一盤水果……”
林晚聽得仔細,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把小曼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生怕漏掉一個字。小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林晚姐,你太認真了,其實不用記這麼細,做多了就熟了。”
林晚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記不住,還是寫下來踏實。”
小曼看著她眼底的真誠和踏實,心裏對這個新來的姐妹又多了幾分好感。她知道,陳姑姑看人一向準,這個林晚,肯定是個靠譜的人。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兩個女人忙碌的身影上,金毛犬大毛趴在門口,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院子裏的茉莉花香飄了進來,混著早餐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別墅裡。林晚看著小曼熟練地煎著雞蛋,聽著她溫柔的叮囑,心裏突然覺得,往後的日子,或許真的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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